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只是怔怔地看着程凛有条不紊地动作。

谭小小见状已经放下相机，一脸奸诈，脸上全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江度山搂着彭涵意的肩膀，也露出了然的笑容。

彭涵意显然同样明白，就这么满脸祝福地看着。

布丁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同，安静地跑到温序脚边坐下，仰头看看他，又看看程凛。

全部组装好，程凛先调试了一下投影仪，接着，一道柔和的光幕展开，悬浮在巨石前方的空中。

光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华丽影像，也不是什么其他画面。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

地点是希尔学院的实验室，画面中央的人物赫然是刚考入大学的温序。

少年正专注地跟随教程操作着仪器，侧脸在灯光下带着初出茅庐的光芒。

接着，下一张，是休眠仓原型机测试成功时，温序和他人欢呼时的新闻特写。

后面，分别是沦陷区平乱后，温序在临时指挥部疲惫趴在桌子上的抓拍。

以及还有两人一起给布丁洗澡，弄得满地是水却相视而笑的温馨画面。

更有西郊山顶看流星雨时，两人依偎的背影轮廓。

……

光幕里装载着无数个日常的碎片：二人一起逛市场的手，餐桌上递过去的餐具，深夜实验室里久久不熄的光芒……

这场山顶之上的回忆没有声音，只有一张张照片和短暂的动态影像，在雪山之巅不断流转。

画面的每一帧，都记录着他们共同走过的路，经历的风雨，分享的喜悦，和沉淀在时光里的、日益深厚的感情。

温序的眼眶，随影像播放不知不觉红了。

他从未想过，程凛这样一个看似棺材脸、不擅表达的人，竟然会默默收集、保存了这么多关于他们的瞬间。

最后一张影像，是今天清晨出发前，在木屋门口，程凛为温序整理衣领时，被谭小小抓拍到的侧影。

照片里，程凛的眼神低垂，落在温序的衣领上，专注而温柔。

影像定格在这一幕。

程凛关掉了投影仪。

山顶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然后，程凛拿起了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面向温序，打开。

盒子里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陨石宝石，只有两枚款式相同、极其简洁的铂金素圈戒指。

戒圈内侧，似乎刻着细小的字。

戒指在雪地反射的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程凛看着温序，他的脸被山顶的寒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眼神却灼热、明亮、坚定无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每个人耳中，也重重地敲在温序心上：

“温序。”

“我们走过对立，走过质疑，走过生死，走过阴谋与背叛，也走过重建与平静。”

“我们共同争论过，也一起守护过。”

“我看过你眼里永不停息的火焰，也见过你熬夜工作后通红的双眼。”

他不是能聊的人，此刻却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

似乎觉得时机到了，程凛深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如生命般沉甸甸的分量：

“八号星球，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确定彼此心意的地方。”

“今天，在这里，在所有我们重要朋友的见证下，我想问你——”

他拿起其中一枚戒指，举到两人之间，那铂金的光泽与远处雪山的银白交相辉映。

“未来的路，我们可能依旧会像这叠嶂群山，还有无数峰峦需要攀登，有未知的风雪需要面对。”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继续和我一起，并肩走下去吗？”

“不是以搭档的身份，也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而是……”程凛的目光深深看进温序湿润的眼眸，“以我此生唯一的伴侣，以法律承认、共度余生的另一半的身份。”

“温序，即便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单膝跪地，但程凛挺直的脊背和手中举起的戒指，比任何姿态都更加郑重、诚恳。

风卷起细小的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为这一刻撒下的祝福。

作为从二人两看相厌时期就在嗑的骨灰级CP粉，谭小小此刻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毕竟自己要是再不捂住，那怪叫下一秒就会从她这里爆发出来了。

没管周围此刻什么情况，温序的视线早已模糊。

青年的泪水不受控制从眼眶滚落，然后又瞬间泯灭在呼啸寒风中。

他看着程凛，看着那枚简单的戒指，看着程凛眼中那片只为他一人融化的冰雪荒原，此刻盛满了全世界最温暖的期待。

现在，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用力眨了眨眼，努力将更多的泪水挤落，然后，朝着程凛，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一次，两次。

随即，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直接握住了程凛拿着戒指的那只手，将他的手连同戒指，一起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破开云雾般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愿意，程凛。”

“这个问题，你无论问多少遍，我也始终只有一个答案。”

“我愿意和你一起，爬过所有的山，走过所有的路。”

“我愿意以你伴侣的身份，以你另一半的名义，以未来并肩战友的责任，和你携手一生。”

“我愿意。”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程凛眼中的那一丝紧绷彻底化为汹涌爱意。

他顺势将戒指稳稳地套入温序左手的无名指。

冰凉的铂金圈住指根，尺寸严丝合缝，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然后，温序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同样稳稳地、珍重地，戴在了程凛的左手上。

双手交握，两枚相同的素圈紧紧相贴，在雪峰的阳光下，折射出朴素却永恒的光芒。

程凛一把将温序拉入怀中，紧紧拥抱。

温序也用力回抱他，脸埋在他坚实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两人在雪山之巅，在亲友面前，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妈妈！！！我嗑的cp终于成啦哈哈哈哈哈！”

看见求婚成功，谭小小第一个欢呼起来，冲过来怪叫不止。

江度山和彭涵意也笑着上前祝贺。

布丁开心地绕着相拥的两人转圈，汪汪直叫。

程凛松开温序，但手仍紧紧握着。

他转身，用空着的手拿起那瓶香槟，利落地打开。

“啵”的一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涌出。

谭小小立刻递上杯子。

金色的酒液斟满晶莹的折叠杯，程凛和温序各执一杯，与江度山、彭涵意、谭小小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白头偕老一杯！”

“永远幸福一杯！”

众人七嘴八舌的祝福声在空旷的山顶回荡。

见气氛至此，程凛难得没有紧绷着一张脸，而是仰头喝下香槟，然后侧头，在温序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轻轻一吻。

随即，在所有人含笑的目光和布丁欢快的叫声中，他又吻上了温序的唇。

这个吻，带着香槟的微甜，掺着雪风的清冽，和承诺落定后的无比踏实。

雪山巍巍，誓言在此。

叠嶂重重，共攀余生。

对于此刻的温序而言，现在，眼前能见到的世间任何一切高峰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就在刚刚，那座终年皑皑的山，已经亲口许诺会陪伴他一世。

或许不止这一世。

还有下一世。

还有无数个轮回之后依然携手共进的每一世。

他都会陪伴在自己身边。

直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化成一道呼啸而过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