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狭长的眼睛眯起,道 : “将军只要助我一次,我立马解契,还有,那融在一起的魂魄……只有我能解。”
宋谨渊敛眸,此人听不懂话,他多少觉得有些厌倦了,利落地执刀向他劈去。速战速决为妙,般般,还在等他……
广明老道暗骂一声,闪开这一击,忽地笑道 : “黄口小儿!”趁他不备,他召着魂兵朝李金玉打去,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女人,就是他的软肋。此刻,她很虚弱……只要将她劫走,或者,直接杀掉也未尝不可。
可是,他的预想终究还是落空了。
怨气立马将奔涌而去的魂兵截住,宋谨渊瞳色极深,他眼底怒意更甚,说出来的话,却平静的可怕 : “法师,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动她?”
广明道人,他干瘪的脸几乎扭曲,浑浊而淡的眸子狠狠地缩了缩。
“呃……嗬……”
“你竟敢……”
那柄断剑已经捅穿了他的腹部,他很老了,血液都少的可怜,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木地板上,直到这时,他口中总算涌出一股血。
广明老道咬紧了牙,他看见男人愉悦地眯了眯眼。
老人极为狼狈,可仍旧大言不惭道 : “没有我,你永远分不开这两缕魂魄。等到那时,你猜猜看,她要是知道是……呃!”
话还没说完,他已被扼住了咽喉。
宋谨渊喃喃道,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 “她会爱我的。”他周身充斥着怨气,因为过度用灵,死前的惨况重又浮现,甚至,他的半边脸,已然变为森森枯骨。
广明看着他的样子,诡异地咯咯笑起来,讽道 : “你一介怨灵,竟然执着于爱?实在可笑。”
宋谨渊的手越来越近,广明的身躯几乎扭曲,脖颈快要被掐断,能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但即使如此,广明仍强撑着道 : “欺负我一介凡人,将军,这样深厚的怨力,实在大材小用吧。”
“闹成这样,你之后要如何收场呢?我们好歹合作一场——”最后一句,他声音拉的高亢,似乎是专程说给李金玉听的。
而后,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宋谨渊抓着他的脖子,使其悬在空中,他以一个极为滑稽的动作扑腾了两下,试图挣扎。好半天,才勉力挤出一句话来 : “……你,是杀不死我的。”
宋谨渊轻声道 : “廊州,惠州,济川,苍溪,南浔,南诏,还有哪儿呢?让我想想……孟言,是你的人吧,今日他怎么没来?”
“他在吴国百越,你的真身,也在那儿,是不是?”
老人面上浮起惊恐的神色 :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逃不掉的。”
“你怎么敢杀……我,你自己也会……!”
宋谨渊顿了一顿,道 :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这儿与你见面?……周旋了这么久,我也有些倦了。”
说罢,他手渐渐收紧,骨节分明的手嵌进他的脖颈之中,老人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头颅一歪,断了气去。
宋谨渊垂眼,将手松开,广明道人应声倒地,他的血渐在他身上,使他不由地蹙眉。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接李金玉。
——
怨气散开,李金玉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却不由地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他的半边脸已然化作森森白骨,上头溅着血,看起来,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没有半点区别。
李金玉感到迷惘。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与以往任何一次打斗不同,他几乎是疯狂地,不计后果地攻击。何况,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他们结过契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和那样的人有联系。
接收的信息太多,李金玉难免感到陌生。她好像,对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了解。
就好像如今,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眼底藏着那样多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宋谨渊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一顿。
她眼底有着惊惧。她怕自己吗?
宋谨渊不敢深想,广明的话重又浮现在他脑海之中。谁会爱他一个怨灵。
他头脑发昏,不知觉地向后退了两步,他唯独……他实在不能,也不愿看到她那样的眼神,虽然,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宋谨渊难忍痛处,汹涌的怨气灼烧着他的骨头,而后,猛地呕出一口血来,他身躯一震,轰然倒在了地上。
他感觉到了。
在百越,阎封已将广明杀死。
而结缔了契约的他,也收到了反噬。
痛彻心扉,可宋谨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充斥着的,是她那双惊恐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