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个暑假是姜望记忆中最珍贵的时光，之所以珍贵是因为那样的时光一生中只出现了一次。

姜望人生中许多的第一次都贡献给了那段时光。

第一次去海洋馆。姜望和于瑧被巨大的蓝色水体包裹，幽蓝的光如同液态的宝石，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在磨砂的地面上流淌、晃动。一团银亮的鱼群风暴般从眼前袭过，鳞片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电，倏忽间又散开，消失在礁石洞穴的暗影里。

姜望无意识的贴近了玻璃幕墙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缩了一下，她的脸靠近玻璃幕墙 ，呼出的气息在上面凝成了一团小小的、转瞬即逝的白雾。

“看那边”于瑧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离她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响起。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姜望仰起头，一条巨型的魔鬼鳐正从她们的头顶滑翔而过，宽大平滑的胸鳍如流动的绸缎 ，腹部雪白，在幽蓝背景中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幽灵。它姿态优雅，滑动时投下的阴影却沉沉的笼罩着她们 。

姜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有种奇异的压迫感，仿佛刚才那具庞大的、不属于此间的生命体，正隔着厚重的水与玻璃，无声的审视着她们这两个渺小不安的陆地生灵。

于瑧适时的靠了过来。隔着单薄的夏季服装，姜望清晰的感知到对方肌肤散发出的热量和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让人心安又让人心慌。

于瑧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姜望没有抽开，顺着对方的意愿让她牵着自己。

和姚闻清手拉手去上厕所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被于瑧握住的地方有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麻刺的灼伤感，仿佛握住她的不是手，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而她自己像一块骤然浸入沸水的冰，有股陌生的暖流从手背的皮肤直直钻入，蛮横的攻城略地，沿着手臂的筋脉逆流而上，直抵耳根和脸颊。

她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甚至能清晰的听到每一次跳动所引起的回响，撞击着她的耳膜，她担心这声音会穿透自己的薄衫，被于瑧听见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羞赧，脸颊的烫意不由得又增加了几分。

她不敢动，也不敢侧头看 于瑧，目光死死的钉在对面游览水体里漂浮的一只透明水母身上。那水母舒展又收缩，姿态轻盈，而她 却感觉自己笨拙的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礁石。

后面的行程具体情形姜望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从这天开始，于瑧无论去哪里都要牵着她的手。

有第一次也有第二次。第二次的拥抱就发生在从海洋馆回家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