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个宽容的人，不是吗？

明明当时那么愤怒，有那么多那么多不好的情绪，生气，失眠，辗转反侧，为此忘记吃早饭，饿了一天，然后晕倒。

还不止，还有后面的，后面的后面的，后面的后面的后面的……

如果仅仅是把我当作替身，观看我，透过我，我想我不会有那么多的情绪波动。这几天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全是向下，坠啊坠，坠不到底。

一切的一切，基本源于那份指南。

但边尚，他此刻只是向我说声“抱歉”，都不是对不起。我的心好像就开始松动了，甚至在此之前，在他的态度变化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松动了。

我的心比我嘴软，也比我的嘴更早原谅。

他确实欠我一声道歉，但我何尝不欠他呢？

他永远不会知道，所以——

“说什么道不道歉的！”我笑着举起手，拢到嘴边，“我们扯平了！”

我转头看向他，“我们扯平吧。”

我回答的不是原谅，也不是不原谅，但我不会解释。

边尚，如果你想猜，那你就猜吧。

我带着笑，继续往前走。

边尚会跟上来，他会的。

因为下午还没结束。

走了一段，我觉得我有必要澄清一点事实。

“那本指南，其实我没看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觉得，我应该这样说。

我说完，瞟了眼边尚。他怔了一下，紧接着，他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点儿？

应该柔和了一点儿吧？

我不确定。

他这张冰山脸，怕是早就练成了，寻常刀枪很难攻克他，使他变脸，更是艰难。

又走了一段，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澄清一点事实。

“另外，关于你的那些这不准那要干的条例，我也基本没有记住。”

何止是基本啊，简直就是一本！但面对领导，话不能说满，要收着说，意思传达到了就行了。

这次边尚的嘴角是真的柔和了，甚至有点上扬。

我确定。

因为我听到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他说：“没关系，不用记。”

不用记早说啊！这个人！

“所以你把它拿给我干嘛？又不用我记！你就是故意整我吧！”

哎呀！

完了完了完了！得意忘形，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我赶紧往江面看，我假装看水，看船，看远处的山。

就是不看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知道我不看他，他用声音宣告他的存在：“其实，我有想过拿回去。”

拿回去？我震惊转头——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在我梦里？还是你梦里？

我以眼神传递我的震惊、我的疑问。

边尚垂下眼，自嘲一笑：“给你的那天。”

所以——“所以你那天半夜找我，就是想把它拿回去？”

“是的。”

我说呢，怎么大半夜的叫人，还是酒店！

说起这个大半夜，我就来气，“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要回去啊？为什么那个时候？那么晚！你知道那个时候打车多贵吗！比其他的点贵了好几块好吗！”

“因为我猜，更早的时候，你在上班。”

“……”

十分准确的猜测，我无话可说。

“那，那你不是要拿回去吗？为什么最后没有？”

拿回去了多好啊！拿回去了我就看不到了，后面好多事情不就不会发生了？所以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啊！

边尚怎么想的，他很快说出来了，他看着我说：“因为我看到你。”

这个看到我，应该不是指现在的我吧？

我想到了，是那个玻璃上的我。但这跟看到玻璃上的我有什么关系？

边尚继续说：“我看到你，忽然想赌。”

赌？

“赌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赌。”

“……”莫名其妙赌瘾犯了是吧？我看你该跟王强一样，一起进戒赌所！

我瞪眼边尚，甩开他，噔噔噔地往前去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边尚追上来。

我莫名其妙看他，这个人怎么回事？好为人师了是吧？还什么想问的，我想问的可多的去了！

你答得上来吗你？

不过，我还确实有个想问的，那就是——“你都给我了，为什么会想拿回去？”

是的，为什么？我大概能猜到给我的原因，但是为什么会想拿回去？这么反复，太不边尚了吧？

“因为。”

我看着他，我静静听，我听到他说——“我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他后悔了？

边尚会后悔？

要不是确确实实听到，我都要怀疑我听错。哪怕是我十一年前认识的边尚，也不存在后悔一说。

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边尚吗？还是……

我忍不住再问一遍：“你是说，你后悔了？”

“对。”

“你也会后悔？

“我会。”边尚错开眼，重复，“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