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边尚再一次站在了黑暗中，上一次他这样站在这里，还是不久前。

不久前，前一天。

他把她从雨中带回来，带回他的房间。为什么要带回他的房间？明明这栋房子有那么多房间，任何房间都比他的房间要来得合适。

合适，且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但等他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站在他的房间。

当他在黑暗中走进他的房间，在黑暗中听到那道来自她的呼吸，那一刻，他的心竟久违地宁静。

他在床尾坐下，静静地听，怎么听也听不够。

于是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长——让她留下来，让她留在这里，让她留在他身边，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甚至不想她醒来，因为她醒来他就要面对她。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为什么，他回答不了。

所以就让她这样睡着。

安静的她，活着的她，就这样睡着。

可是她醒了。

她醒了，她打开了灯。黑暗消失了，黑暗中的呼吸也消失了。

他下意识站起来，他不想看到她的表情，那样的表情，可他还是忍不住看向她的脸。

他不知道他想看到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什么，除了不想看到的，其他什么都好。可他们隔得太远，他总觉得他看不清，他看不清她的脸。

于是他走近。

他走到床头，她却没有看他了。

她的脸固执地朝向前方，固执地像她永远不会停止的“为什么”。

为什么？——边尚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看向他？她已经开始厌恶他了吗？厌恶到不想看他？

她不能不看他，她的眼睛必须看向他。

他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当强迫能达到目的的时候，他没有理由不去强迫。权力的美妙在于一旦拥有，就能拥有更多——更多想要的东西，更多想要的人。

眼前就是他想要的人。

而他拥有这样的权力，拥有想要她就能得到她的权力。

他没有理由不去使用。

除非——他看到她的眼，看到她眼里的无视、麻木、空洞，看到她眼里的他。

看到他以丑陋的姿态，强迫他人，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今，他又以丑陋的姿态强迫她，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想要的一切缩在一张小小的床上，只能用被子武装自己。

他已经把她逼到了这种程度。

黑暗是寂静的，寂静不应该属于两个人。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却是光明的，边尚闭上眼：至少，她留下来了不是吗？虽然这种留下什么也不算。

不过是再一次的金钱交易，比上一次更加冰冷也更加残忍。他残忍地让她彻底沦为一件商品，哪怕这并非他本意。

但他的本意又能好到哪里去？

边尚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光明里。

走廊是亮的，客厅的亮的，一间又一间房，都是亮的。亮的，光明的，他不需要这种光明。

终于，他回到了漆黑的房间里。

关上门，纯粹的黑，纯粹的静。

如果连呼吸也消失就好了。

如果连心跳也消失就好了。

如果连他这个人也消失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痛苦，她也不会痛苦。

黑暗中，边尚好像又听到那首《友谊地久天长》。

那首记忆中的歌，那首忘不掉的歌。那首忘不掉、雨中又响起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