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真的看错。
容珀眨眨眼：“你知道他妈昨晚一个人回文都了吗？今天一大早他妈就召开董事会，边尚的继承人位置，怕是不保喽！”
一个人回去的？那边尚，他还在临海？董事会，继承人……
“你怎么知道？说得好像开会你也在场一样。”
容珀摇摇头，一脸不可说：“我当然有办法知道，而且他妈开完会就去工厂视察，带了一个人，平常都是带的边尚，你猜她这次带谁？”
“谁？”
“边颂！”
边颂？边尚同母异父的妹妹——边颂？
“所以你说，这算不算一个明晃晃的信号？”
算，太算了。
我看向容珀，看不出来，这个看似草包的二世祖，其实也有几分本事。只可惜，他的哥哥姐姐们太厉害，他的本事怕是找不到用武之地了。
容珀摇头晃脑，得意非凡，他盯着我，忽然又靠近：“所以你要不要跟了我？”
又来了！
我唰唰几步，离他八丈远：“我很好奇，你总是说让我跟了你，跟——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的问题大概问到容珀了，他眉毛打结，苦思好久，最后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意味着耍朋友？”
“谈恋爱？”
他摇头。
“不是恋爱，就只是耍朋友？”
“宾果！”他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微微一笑：“可我不想跟你耍朋友。”
他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耍，我这个人很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的啊！”
“其次，对于喜欢的人，我不想只是朋友。”
“没说只是朋友啊！是可以进阶的啊！那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就不止是朋友……”
我笑着看他：“最重要的，我不喜欢你。”
橙红的日光此刻更加橙红，又到了一天将要落日的时刻。
容珀眯着眼，他的嘴压得很紧，眼里蕴着不快：“耍我玩很有趣吗？”
我摇头：“我没有耍你，是你一直找我。”
容珀看我许久，忽然嗤笑一声：“你果然喜欢他。”
“……”
我没有回答，他似乎也不需要我回答。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继而垂下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并不想去探究他最后笑的含义，无论什么含义，都与我无关。
容珀离开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跟”，也没有说不要哭着去找他。
我回到阳台，去看我的日落。
日落月升，白天结束，夜晚开始。
冷清的月辉照着我，也照着暗绿的香樟。
香樟像伞盖一样，盖在我眼睛望向的下方。下方有热闹的人声，小区这个时候，总是人来人往。
有暗黄的灯，从暗绿的树影里透出。有一处透的更多些，因为那里枝叶稀疏。
暗黄的灯，下面站在一个不动的人。
这个不动的人，穿着一身黑。
他的头发也是黑的。
他垂着头，好像灯光很重，压得他垂下了头。
从他的方向，他朝向的方向，可以望到我，望到楼上——站在阳台的我。
边尚，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忽然想起容珀那个得逞的笑，他刚才站的位置，他故意靠近的角度，如果从边尚的视角看，完全就是——容珀在吻我！
我就知道！这家伙！怪不得走的时候在那里笑！
我胸口都快气炸了，下面的边尚依旧一动不动。
他一动不动，我的心也跟着停下暴动。
边尚，他是在楼下等我吗？
他难道想见我？但走到楼下，他又停下了？他为什么停下？他是因为想到什么而停下，还是他就想停下？
他停下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那么想见我？
想见一个人不会停下。
如果他没有那么想见我，那他停在那里好了。
停在那里，离开，或者上来。
月亮爬上中天，边尚一动不动。
月亮滑了下去，边尚一动不动。
四周归于寂静，边尚一动不动。
边尚一动不动，我的心又开始暴动。
我翻出我的大功率远射程强光手电筒，对准他的方向，打开——
一道闪亮的白光直直照在他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成了白光。
不到一秒，我关上。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边尚已经抬头看向我。
我朝他勾勾手指，勾完，我离开阳台。
从一楼爬到七楼需要多久？
我爬过那么多次，但我居然没有一次算过。
我一秒一秒地数着。
十九、二十……
是不是数得太快了？已经三十秒，我还是没有听到声音。
四十、四一……
爬七楼需要这么久吗？还是说边尚真的不行？
不行……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太行……
啊不是！我在想什么啊！
等等，我数到多少秒了？
楼道传来了声音，是什么声音？
是——我手早搭在门上，我的动作比我的想法更快。我刚想着开门，门就已经打开。
门打开，我看见边尚。
他气不喘，心却在跳。
我看不懂了，他是慢慢走上来的，还是快快走上来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边尚，你现在，为谁而来？”
我承认，我确实想过，要让他爱上我，要让他爱上现在的我。
可当我发现他爱现在的我时，我又想他不爱现在的我，我想他一直爱从前的我。
我知道我很矛盾也很过分，可我的心就是这么想的，我控制不了它，我无法让它不这么想。
如果边尚不爱现在的我，那我们不会有未来。
可如果他爱现在的我，那过去的我又算什么？他的爱可以从过去的我转向现在的我，那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转向未来的她？
她——另一个女人，一个完全不是我的女人。
我知道了，我大概希望一些亘古不变的东西，我讨厌变。变意味着失去，意味着离开，意味着昨天和明天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今天。
我希望每个今天都一样，至少，当我醒来，我希望看到同一张脸，
但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没有。
或许是时候，学着接受改变。
边尚终于给出他的答案，他的答案是——
“我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