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氏不是我的

名字不是我的

身体不是我的

时间不是我的

未来也不是我的

一切粉碎我

致我死亡

死亡——

一场长长的坠落

我看见光

在一个镂空的、辉煌的房子

光不是太阳

辉煌也非神降

不知名的光芒染成金色

环我轻语

它说：愿为你重塑躯壳

古老的仪式

吟唱

依次放入

我的灵魂

我的愤怒

我的爱，我的恨

我未泯的、鲜红心脏

下午三点，我睁开眼。

我吟诵一首诗。

我现在大概真的成了诗人，不然的话，为什么一醒来就想写诗呢？

只是，有我这样的诗人吗？我这样的诗，也能称得上诗吗？

我起床，我的鞋端端正正地摆在下面，鞋口朝着我，等待我脚的莅临。

地面很干净，扫过，拖过。

房间很干净，清理过，擦过。

客厅很干净，从没这么空过。

我走过，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房间门，厨房门，厕所门，阳台门。我发现这个房子其实很大，六十平，对一个人来说，其实很大。

我走到阳台。

我很少来阳台。阳台总是堆着杂物，又挤又乱，连衣服都很少往这里晾，我都忘了这个房子还有个阳台。

可现在阳台是空的，杂物们连个瓶盖子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阳台。

我走到阳台，我发现阳台看出去的视野居然很不错。

高高的香樟树跟阳台的老式花砖栏杆齐平，粉砖绿叶，有种年代感的美。抬眼望过去，能望到两栋高楼间的太阳，悬在中间，像个橙红的咸蛋黄。

咸蛋黄照着阳台，照出的光也是咸蛋光色。

柔柔的橙，柔柔的红。

我从栏杆抚过，去捕捉这抹橙，这抹红。但它们只停留在我张开的手心，不保存在我握紧的掌心。

美，原来需要放开手啊。

我放开手，于是它们落在我指尖，我手背，我身上。

我听到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的人一定是个急性子，因为敲得很快，一刻也等不了。

这么急性子的人，是谁？

总不会是王娜忘了东西，跑回来拿吧？

我慢慢走到客厅，走到门口，敲门声的震荡都快震到我脸上。

我打开门。

啊，是容珀。

一开门，容珀就冲我大喊：“你真是个疯子！”

我莫名其妙：“不就是给你开门晚了点吗？怎么就成疯子了？”

他冲进来，抓起我的手，我感到一阵刺痛。刚想说轻点抓疼我了，我就看到容珀满手的血迹。

他抓住我并伸到我眼前的那只手，满手血迹。

他什么时候流血了？把我抓疼了他怎么还流血了？

等等，这个血，好像是我的？

清理完掌心的血迹，我走出厕所，容珀已经拿着医药箱在客厅等着了。

“你家怎么连个医药箱都没有！”

“现在不就有了？”我指指他手里。

他翻了个白眼：“合着我不给你买你家就不备了是吧？快点过来！上药了！”

他上药的动作很不轻柔，不过还好，我不怕痛。

我不怕痛，所以他给我上药，我就静静看他。

“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我怕你就被老妖婆吃掉了！”

“哦。”

“哦是什么反应？”他把我包扎好的手往我怀里一送，“你不会真被那个老妖婆吃了吧？”

“那倒没有。”

我看着手背那个好看得有些意外的蝴蝶结，看了半天，还是不相信它居然出自容珀之手。

“别看了，就是我打的！我打蝴蝶结好看不行啊！”

“行行行！”我点头，我哈腰，“容大少您说什么都行。”

容珀满意地哼了一声，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阳台：“哟，你这小阳台，看着不错啊。”

他说着走了过去。

我跟过去，他已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了。

“你小心点，可别像我这样。”我扬扬我包着纱布的手。

他头一扬：“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

橙红的阳光柔柔地洒在容珀身上，这个人，也意外地变好看。

又或许他本来就好看，只是我才发现。毕竟他有一个曾经是大明星的妈妈，有这样的妈妈，儿子怎么长都不会太差。

我走过去，面向那轮圆日，再次问他：“你怎么来了？”

赶在他回答之前，我补充道：“别再说老妖婆吃掉之类的话，我不信。”

容珀半天没回答，我没看他，继续看太阳。

终于，他啧了一声：“你还挺敏锐。”

“当然。”

容珀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脸上。

“我发现，你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不会又要说什么——“你果然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之类的垃圾话吧？

好在他没有。

他接着说：“我确实不是因为边尚他妈来找你的，我是因为边尚来找你的。”

这就奇了怪了，因为边尚来找我？

“我没有听错吧？你因为他来找我？”

容珀立马领会了我的意思，他一脸很不屑的表情：“你别误会啊！我纯属是来看看能把边尚弄得这么惨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是你。”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把他弄得很惨了？

我发出质疑的问询——以我的眼神。

容珀神秘一笑，朝我招手。

呵，居然让我附耳过去，我才不！

我不去就山，山来就我了。容珀见我不过去，自己靠了过来。我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这样就行了啊！再过来小心我揍你！”

容珀停下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很快，快得让我以为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