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月努努嘴,哦了一声。
封铃闻后沉吟不语。闻人家世代浸淫六爻卜算,传下的至宝六爻星盘,非但能断阴阳凶吉,精通卜算的大能者,更可凭借它窥探天机、定命数走向。
可以说闻人氏的六爻星盘等同于巫族天书,只是其卜算能力比起天书要弱上许多,侧重不同,使用方法也要更复杂。
传闻星盘启动时,三十六颗星珠映现紫微斗数,七十二道刻纹暗合八卦方位,学业不精者,甚至根本看不懂卦象。
为此使用者不仅要精通卜算之术,更是要熟练掌握天干地支六十甲子、星宿四象等等相关知识。
封铃曾有幸去闻人氏族求学过几个月,光是一门测凶吉气数课的书籍就有几千页,并且全都要背下来,抱着比砖头还厚的书,她当场傻眼。而闻人氏本族弟子要背下至少几十本这么厚的书——才算作入门。
学业结束后,封铃快马加鞭连夜赶回邺城,痛痛快快睡了几日,这才从噩梦般的日子里清醒过来。
如今近距离看见传说中的六爻星盘,封铃的脑袋隐隐作痛。她默默别开眼。
心里暗想:也不知二人生前有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那劳什子府君不惜借来六爻星盘也要将它抓回去,仿佛要亲眼看着它死才会安心。
双方又僵持半日。
封铃肚子饿得咕咕响,幸运的是江屿灯带了不少馕饼,乔月将自己的水囊递给封铃,又塞了块馕饼给她。
“无渡,你不嫌弃的话先将就垫着,等出了鬼城,我们再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啃了三天白菜的封铃当即感动得热泪盈眶,只差当场同她结拜,道过谢后,封铃优雅而不失速度地将干囊啃完,又喝了几口水。
不知是有意无意,封铃刚喝完水,远处浮躁许久的怨力突然用力弄响铃铛,朝着这处飞来。
尸潮遽然暴走,数以万计的走尸朝着小屋冲来,不过数息原本的小屋被尸潮踏平,几人混乱之下一下子被冲散。
封铃破窗而出,猫着身子尽量避开尸潮,其余几人亦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被走尸撵成碎泥。
混乱中,封铃手心一凉,她低头看去,掌心被塞了只铃铛,她下意识攥紧拳头,防止铃铛出声引来走尸。
远处黑雾一闪,江屿灯抬手之际已将怨力收入魂囊。
末了,他疑惑道:“咦,铃铛呢?”
没了怨力捣乱,没过多久,躁动的尸潮逐渐平息,各自规规整整的成两排站在道两旁,如同驻城士兵。
封铃率先走到城门,望着空空如也的地方,她一怔。
她的驴呢?
地上躺着一棵白菜,原本驴所在的地方只剩一堆烧去半截的纸钱堆,封铃摸了摸耳垂,原本被她当掉的耳环依旧挂着。
她努力回想,终于忆起:她的生魂离体时,遇见的马贩、老驴、包括酒保都是城里的魂,直到出了城,翻了几座山坡,遇见的那群小孩才是活生生的人。
直到此时她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邺城当真不在了,封氏也没了。封铃心中怅然若失。
“无渡,原来你在这呀!担心死我了,我以为你被尸潮冲到哪儿去了呢。”远处鬼雾中几人的身形逐渐清晰。
乔月跑在最前面。
“呀,你怎么了?”乔月惊讶问。
封铃觉得自己此时的脸色应当算不得好,本就病怏怏的身子,加上心头沉沉压着的东西,恐怕此时的她面色应当惨白得像鬼一样。
她勉力扯了扯唇角,道:“我没事。”
乔月想到她说是来探亲的,如今母族成了这副模样,心情肯定高兴不到哪儿去。她讪讪闭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师兄。
江屿灯道:“无渡姑娘,你受我们连累,被困尸潮一身狼狈,不如随我们一齐落脚,休整几日再走。”
封铃听不了几句,浑浑噩噩颔首,被乔月拉着离了邺城。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一行人终于进入一座城池。
乔月要去要去买衣服,她拉着封铃问:“无渡,你要去吗?”
封铃摇头。
乔月只好叫江屿灯照顾封铃,拉着子都和乔松风风火火买新衣裳去了。
江屿灯道:“无渡姑娘放心,为表歉意,这几日姑娘的吃穿住行全都由我包,若有喜欢的东西,大可同我说。”
经他提点,封铃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已经不是当初腰缠万贯、万人敬仰的封氏女君,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弑神者,如今也会为了小小的吃住问题而困扰。
这些曾被她视作凡尘俗事的东西,如今竟成了每日要面对的刚需。
封铃不禁感叹,没想到她堂堂封氏女君有一天也会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