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允他靠近,他便不会再放手。
月亮挂在楼阁飞檐处,那似是流不尽的泪水方停下,萧明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形微松,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松开,青筋未褪,掌心却是一片殷红。
东青收拾好床铺,提着灯笼候在未萌堂前。
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怀里抱了一个人,东青疾步迎上去,姑娘被白狐裘包裹着,一点风也吹不到,已然睡着了。
东青挥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对着萧望之,无声行了个礼,提着灯,在前引路,径直到了内寝,萧明将人放进云朵一般馨香柔软的锦被里。
东青踟蹰不安地站在一旁,萧将军在,她插不上手。
就在东青着急盘算着该走还是留时,蹲在床前,一瞬不瞬盯着姑娘的人缓缓起身,与东青点了下头,未发出一点声响地离开。
东青松了口气,在窗前长案上放了一颗夜明珠,而后熄了灯盏,缓缓退至外间。
东青命人备了醒酒汤,万一姑娘身子不适,可以用些。
顺便去耳房瞧了瞧,给姑娘夜间备的吃食是否齐全。
虽说姑娘如今对吃穿都随意许多,不过该有的还是要有,否则是她失职。
最后到院子外叮嘱了巡夜的人几句,这才回到外间歇下。
东青歇下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宋纤却还是醒了,实则自被安置在床上时便醒了,只是饮了酒,又哭了那么一场,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累,眼皮也似有千斤重,不愿抬起。
直至夜深,未见有信再传来,想来南翼把一切都处置妥当了,宋纤心想。
东方渐白时,南翼孤身走石头小径上,两旁是高大的竹林,林内飘着青色的薄雾,宁静得仿佛前院的喧嚣如前世一般遥远。
竹林内有一奇石,内里光滑,外面锋锐,有冷又硬,若是靠近,一不小心便被划伤。
人如其石,嶙峋的骇人,和那萧望之再像不过,南翼如此想着,亲身的小厮从身后匆匆追来。
“可是东主那边事吩咐?”南翼问。
“没有,东主昨夜早早便歇下了。”小厮答。
南翼看着小厮欲言又止的模样,冷言道:“有话直说。”
小厮立时上前几步,小声道:“昨夜,东主是被萧将军抱回未萌堂的”。
南翼面容平静,折返几步,愤然踢了那石头一脚,这才悻悻离去。
箫望之那个臭石头,从前便罢了,如今一个前夫,为何还是阴魂不散!
想起从前种种,愈发生气,已然走出竹林的南翼愤然回头,复到那石头前,抬脚便踹。
“嘶!”被石头锋利如刀的边缘刺了一下,疼的人眼前发黑,南翼暗骂两声,忍着痛往住所走去。
清水打在脸上,南翼骤然顿住,这才想起,以宋纤的脾性,怎就偏在此时,轻轻揭过了与萧明的过往,还许他这般靠近?
她为何那么做,只是对萧望之余情未了?
不,是他南翼的缘故。
便是借着与南维作戏的由头,他也不该那么放肆的!
是他大意了。
那么她呢,是否已有察觉,又是作何感想?
当萧明出现在南家那一刻,他便明白,一切如昨,并无不同,他本应明白,只是不愿信罢了。
否则她也不用刻意让萧望之送她回去。
借此让他明白,宋纤与南翼之间,别无他路。
趁早绝了念头,好过日后难堪。
水珠挂在南翼如月似玉的脸颊上,他就那么弓着身子,如石雕般一动不动,直至服侍他的人忍不住唤了一声“主计”。
他才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站直身子,早就明知之事,又何必在意?
“主计一夜未合,吃些东西,歇息片刻吧。”身边小厮看着南翼布满血丝的双眸道。
“不用,我去趟账房。”
“主计着实辛苦!”
南翼不耐烦地挥挥手,净了脸,独自往账房走去,右脚不时疼一下,似是也在讥笑他。
他南翼可以死,却不可错!
故而,她不能察觉。
一个时辰后,小厮来报,“东主让总计去未萌堂用膳。”
南翼眼皮未抬,仿若未闻。
那报信之人知他脾气,未敢再言。
西白引南翼入膳厅,白檀嵌玉桌旁,坐着三人。
主位上是宋纤,左右是萧望之、楚月天。
南翼在宋纤对面坐下。
宋纤示意开动,楚月天优雅提箸,每尝一口,看向北玄的目光便热切一分。
北玄正得意,却听到宋纤道:“楚老板,让北玄去画楼待上几日,把这些菜式尽数传授给你们楼里的大师傅,可好?”
“我做给姑娘的菜式都是独一份,怎可教给酒楼师傅,那岂不是人人都能点?”北玄立时道,姑娘的吃穿用度都不喜与人一样,怎可让外人学了去。
楚月天半信半疑,只听宋纤尴尬地咳了一声道:“以前年轻不懂事,说的话当不了真,以后吃穿用度皆不用从前那般讲究。”
楚月天旋即起身道谢,试探道:“东主以前用的饮品方子也可外传?”
楚月天心道,不管饮子还是吃食,若是打着宋纤的名号推出去,画楼的生意必定更上层楼。
“楚老板随意,而且我在北留城,有个饮子铺,所售饮子,皆是我亲自调制,本不外传。不过以我和楚老板的交情,也并非不可,端看楚老板的心意?”宋纤笑道。
楚月天坐直身子,不说这饮子配方,单是让北玄去她画楼,东主这次给她的活,怕是棘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