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去比较稳妥。”宋纤让人扶起南悦,“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南悦战战兢兢点头。
南门角门边停着几辆素净青帷马车,旁边候着几个衣着低调的马夫。
宋纤朝中间的马车走去,刚要上车,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身回头,却是东青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顶紫罗方巾帷帽。
她压着喘息道:“东主,您戴上这个。我已让南成拿了信物,与琴楼的林主事打过招呼了。琴楼东北角的小门处自有人候着,从那儿进楼,可径直上得楼上的雅间,不必经过外围与大厅,断不会叫人瞧见。雅间里皆是贵客,主计此刻便在那儿。”
“还是你想得周到。”宋纤接了帷帽道,“回去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东青扯出一抹浅笑,“这些事,素来是我来打理,旁人接手,千头万绪,难免有疏漏,还是我随东主去。”
宋纤眉头微皱,林辞的死,对东青的打击非同小可,怕是伤到骨子里去了。
她让东青暂且歇养,不必当值。
“我已不碍事了。”东青道,“多谢东主体恤。忙一些,或可想得少些。”
宋纤点点头,道:“遑论何事,都尽可与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好,我记下了。”东青行了个礼,和姜早儿一起上了后面的马车。
西白和宋纤同乘一辆。
一行人到达琴楼之时,果见有人在小门处候着,那门开得隐秘,不细看瞧不出来,况且四周有人巡看,寻常人压根近不得这里。
东青与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回身挑开车帘,将头戴帷帽的宋纤搀扶下车。
而后,便有人在前引路,将一行人领入一间陈设富丽的厢房之中。
房内极其开阔,玩乐之物一应俱全,与其他厢房不同的是,十分安静。
整个包厢内也只有一人。
南翼斜倚在圈椅里,玉白的指间转着一枚血红的骰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纤,“东主,我来此消遣,并不犯法。”
“有事回去说。”宋纤取下及膝的帷帽道。
南翼施施然起身,双臂一展,好似在向众人炫耀他的战果,笑道,“这里方才可热闹得紧,我还赢了不少金银。可你们一来,倒将他们尽数轰了出去。东主这般扰了我的雅兴,是不是……有些不妥?”
宋纤蹙眉,南翼看起来饮了不少酒。
宋纤完全不理南翼那些醉话,径直到南翼身前,拉住他的衣袖,道:“我们走。”
南翼一顿,怔怔地看着宋纤握住他衣袖的手,极轻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便跟着宋纤走了。
西白悄悄收起,已滑入手心的软皮长鞭。
南成无声回到东青身后,东青看过去时,点了点头。
东青明了,事已办妥。
南家东主,今夜并未过琴楼。
青帷马车内,南翼倚着车壁,闭眼假寐。
有人说,人一旦忆往昔,便是老了。
那他南翼定是老了,他近日不得闭眼,一闭眼梦里全是过往之事。
少时,不管在庙里,还是在南家,他总是受欺负。
每当被欺凌,都是宋纤赶来救他,然后牵着他的衣袖,说,我们走。
不知为何,他总是被欺负,宋纤总是围着他转不停。
后来她为他选了南悦,南悦功夫好,哪些人便欺负不到他。
挨打少了,他竟有些失落。
一日,竟趁南悦不在,主动挑衅了那帮子弟,自是被揍的极狠。
那是宋纤头一回冲他发火。
她说,人这一辈子,得奔着好的去,万不能往歪路上走。
他知道,她怕他长歪。
从此,他学着她说话做事,看起来正常不少。
宋纤坐在对面,垂眸不知在思量何事。
“你今日在琴楼,见了李凭的长子李常,还有睿王世子,有何目的?”宋纤开口,她知道南翼并未睡。
南翼薄唇微启,仍旧闭着眼道:“一起赛马取乐而已。”
“南翼,你当我是第一天认得你?莫要告诉我,你性情大变,要从此沉迷玩乐。”宋纤的声音又冷又利,“我要听实话。”
南翼睁开眼,轻笑道:“我也要听实话。”
“什么?”
“你说和李凭有仇,是不是李凭与冯观勾结,害了老家主?”南翼也冷声道。
宋纤突然笑了。
他们俩人太像了,连质问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南翼的神情也软下来,有些无赖道:“萧望之都知道的事,我为何不能知道,老家主对我的恩情,总比对他多,你为何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只是我尚未想好。”宋纤道。
南翼豁然坐起,“他果真知晓。”说完狠狠看了宋纤一眼,好似她犯了天大的错一般。
这样凶狠的南翼,宋纤却心中一轻,南翼消气了。
“不可再与李常,还有睿王世子厮混。”宋纤正色道,“外祖父的仇,我自会去报,虽则李凭如今一手遮天,是有些难办,可也断然没到要你出卖色相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