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翼生了一副妖颜惑众的脸,却最厌旁人在他跟前提起“色相”二字。
眼见南翼要发作,宋纤好整以暇地瞧着,那神情竟比南翼还要生气。
南翼羽睫一颤,似是有些不自在,眸中怒意却散了。
“倘若如此才可报仇,这个仇不报也罢。”宋纤正色道。
“我并非刻意与他们结交。”南翼道。
宋纤面色不愉。
西白接口道:“您不刻意避着,只消对他们和善些,他们便不知东西南北了,哪里还需您故意去讨好。您没瞧见么?便这个时辰了,您那辆云母车旁,还停着不下十几辆马车呢。”
南翼微微皱眉。
“没有任何事值得你这般做。”宋纤看着南翼道,“要将心力用在正途上。”
南翼扫了宋纤一眼,多少年了,还是唯恐他走了歪路,这点倒是从未变过,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懒散靠回车壁上,“我是来散心的。”
“那散的如何了?”
“许是还要几日。”
宋纤指尖托着一小撮翠绿的药粉,对着南翼的眼睛,“这般散法,一日也不行。”
南翼毫无惧色,甚至带了几分笑意,“把我毒瞎,那些烂帐,让那个北留城来的小丫头去看,看她能看明白几分。”
“你散几日,我便寻你几日,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宋纤收起指尖,不与他笑说,郑重说道。
“你?”南翼失笑,却又无法辩驳,只蹙眉瞪着宋纤。
宋纤轻笑,知南翼这是作罢了。
“呼”很轻的一声,宋纤指尖下移,那粉末在南翼鼻端萦绕,南翼神情放松,连抬手挡一下都未。
数息之间,呼吸平稳,已沉沉睡去。
“听南悦说,你这几日都未曾合眼,好好睡一觉罢。”宋纤说完,敲了敲车壁,车缓缓停了下来,南悦上来,把南翼扶到软榻上躺好。
“他明日早上才会醒,你看顾好他。”宋纤道。
“是,东主。”
宋纤欲起身下车,却听南悦迟疑道,“东主,主计近些日子很不好过,只有您的话他才听得进去,您劝劝他罢,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何况主计他身子骨向来算不得好。”
宋纤顿住脚步,回身看了一眼熟睡的南翼,静了好大一会,才开口道:“应是好了。”
南悦一脸茫然,怎么就好了,明明那般伤心?
“照看好他。”宋纤对南悦道,“让他开怀些。”
南悦茫然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心底泛酸,主计的院子叫怡然堂,取怡然自得之意,他是主计最贴身的小厮,名叫南悦。
院子和他,都是东主为主计选的,如此期盼,主计却甚少开怀。
唉!
南悦守着南翼叹气,不多时,马车便停了。
下车才知,已是子夜时分,整个南家大宅静悄悄的。
宋纤望了望书房的方向,寝间的灯火已熄,萧明应是安寝了。
心中如此想,脚步还是转了个方向,向书房走去。
远远望着,廊下披衣站着一个人,上半身掩映在鎏金莲花灯后,看不清面容。
宋纤快走几步上前,蹙眉道,“你如何站在这里?身子可有不适?”
“无妨,白日睡得多,晚间倒没了睡意。”萧明眸间黑沉一片,不想她看出,是在等她。
“王医师说,可下塌走走,于伤口愈合有利。”萧明轻声道,“无须为我劳心。”
宋纤心里缓和一些,“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多歇息为好。”
“好了,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快些回屋。”宋纤催道,“那般重的伤,哪能说好就好。”
萧明眸中黑沉散了些。
宋纤上前扶着萧明,“你靠着我些,万不可勉强用力,于伤口不利。”
萧明虚虚搭上宋纤的肩,嘴角上扬,慢慢往回走。
“对自己好些。”萧明看着宋纤眼下的青色,“这些时日,未有一刻空闲。”
宋纤牵起萧明的手,放在额头处,闭眼叹口气道,“是有些累。”
萧明目光顿时亮了,手指轻颤,疑心是在梦里。
“难为你了。”萧明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了谁的美梦。
宋纤摇了摇头,轻声道,“南翼今日去了琴楼,李常和睿王世子也在。”
萧明放在桌面上的手一紧,南翼竟可做到这个地步。
“深夜外出,该知会你一声的。”宋纤淡声道,“你便不用像方才那般,在外面等我。”
萧明眸底一热,她是这般好。
“南翼,他很好。”萧明回过神来,艰涩道。
宋纤点点头。
“你不用顾忌我。”萧明声音低沉,虔诚。
宋纤猛然松开手,皱眉看着萧明。
萧明只觉心头一空,冷得可怕。
“什么叫不用顾忌你?”宋纤冷声道。
“这些伤,不足以赎罪,你不必记在心上。”萧明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