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倏地起身,欺近萧明,然后正色道:“我们要重蹈覆辙?”
萧明心头一震,他不想。
“如若不想,便要坦诚对我。”宋纤说完,就那么无声地看着萧明。
“我错了。”萧明声音低沉嘶哑,在她面前只有溃不成军。
“你有何错?”
“不该患得患失,说些浑话,惹你不快。”
“为何那样说?”
“私心作祟,吃醋。”萧明望着宋纤明亮的眼眸,坦诚道,“我知你深夜出门,是为了南翼。”
宋纤噗嗤笑出声音,“萧郎君会说笑了,还会吃醋了,进益不少。”
“尚有很多不足,需诚心请教。”
“那叫声先生听听。”
“纤儿先生,望您不吝赐教。”萧明嗓音含笑,又低又沉,如大雪簌簌而落,直听得人耳根发麻。
宋纤扭头,佯装不理。
萧明跟着转过身去,抬手试探着,指尖轻触宋纤的脸颊,低声叹道:“从前每见你沉沉睡去,也不知为何,总忍不住想碰一碰你的脸,可每一回,皆生生忍住了。”
宋纤脸颊一热,他哪里需要教,分明会得很。
……
翌日,冯观在大理寺候审,长公主一行人抵达京城。
长公主与今上虽不是一母同胞,未出嫁时与陛下甚是和睦,陛下登基后,被封为鲁国长公主,以彰显尊荣。
只是天家无亲情。
昔日的姐弟情分,不知眼下还剩几分。
入夜时分,长公主府静谧无声,偌大的府邸仿若无人一般。
谢舞亲自迎了宋纤,从角门往府内走去。
穿过重重回廊,行至一曲径小路时,谢舞倏地开口,“长公主悲痛欲绝,不欲见客,你何故非要这时求见?”
宋纤心知,谢司薄这是说,她来得不是时候。
“谢司薄的提点与看顾,宋纤铭记在心。”宋纤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何也?”谢舞道:“并非有意打探,可为了长公主,我须得问一问。”
“世子之死有蹊跷。”宋纤并不隐瞒,压低声音道。
谢舞素来沉静的面容,陡然变色,宋纤的脸在花影重重中,看不真切,这话如何敢说?
陛下金口玉言,世子是因醉酒,不慎落水。
谢舞陡然顿住身形,“我不能带你去见长公主。”
宋纤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抬手折断不时侵扰她发髻的花枝。
“咔嚓”声在寂静中犹如重锤击在谢舞心头,再看宋纤,杀伐之气陡现。
宋纤和萧明那一段过往,让人过于印象深刻,宋纤在她心中是一位骄纵任性,甚至有些愚蠢的贵女。
及至在北留城见到真人,没有传闻中蠢笨,甚至有些小聪明,不过也仅止于此。
“我与长公主有共同的仇敌。”宋纤道:“谢司薄乃长公主心腹,自是明了长公主眼下为何事郁结,何不让我一试,或许能为长公主分忧。”
谢舞目光如利刃直视宋纤,“让长公主远离心怀不轨之人,亦是我分内之事。”
“南家所图,绝不会让长公主陷入危险之地。”宋纤道。
谢舞无言审视宋纤。
明月刺破云层,月光落在宋纤光洁的脸上,她的双眸笃定而温和,她方才说的话,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有万全准备。
“走罢。”谢舞在前面引路,再未出声。
在绿色琉璃瓦的廊庑下站了片刻,谢舞领着宋纤步入内堂。
宋纤低头行礼,好半晌,上面却没有半点声音。
约莫半盏茶时间,一个干涩的嗓音从前方传来,“起来罢。”
宋纤依言起身,谢舞搬来一个绣凳放在长公主下首,示意宋纤落座,然后挥退众人,自己也跟着退了下去。
“好了,你说吧。”
宋纤规矩地低垂眼眸,不过方才起身时还是撇见长公主面如枯木。
北留城初见,长公主如一朵雍容的牡丹,这才半年未见,便如此憔悴。
“世子纯孝,若知长公主如此悲痛,定然伤心不已。”宋纤道。
“世子?”长公主豁然从软榻上起身,双目赤红,幽灵一般行至到宋纤身前,厉声道:“跪下。”
宋纤立时起身跪下,心知是犯了长公主忌讳,谢司薄交待过,整个府内,无人敢提“世子”二字。
可她不得不提。
“你不怕死?”长公主道。
“怕。”宋纤如实道,“可我更怕仇人活着。”
长公主弯下腰,抬起宋纤的脸,“你的仇人是谁?”
“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凭。”宋纤不卑不亢道。
“哈哈哈........”长公主突然大笑起来,“当日行宫内,李凭的幼子李锦也在,孤问你,南家和宋家在京城盘踞多年,你既来了,告诉孤,世子是如何死的?他才十岁,如何饮酒,又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