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机场巨大鸟巢般的建筑中堂皇而明亮,人不算多,更多是来回出差的风尘仆仆的人,稀稀拉拉地占着一块块候机区域的位置。
这样的空旷和宁静,让人觉得,只要高声说一句话就会传来回音。
是啊,谁会选在凌晨三四点时出发旅游。夏司薇倚靠在林鹤起肩膀上,注视着这些对行程并无很高兴致的人,这样想着。
那一个个沉闷的、小小的低气压区域,简直和她此时的心境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她继而转过头,将目光向上,移到林鹤起侧脸上,他于是也看了她一眼,一笑。
他们两个在一起,简直有一种一拍即合、可以不管这世界上任何纷纷扰扰、想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的随性和快乐。
不过三个小时之前,林鹤起看了看航班表,说:“既然打算过万圣节,要不然就去深城?我看有时间合适的机票。”
因为深城的发达程度不亚于南城,有一片游乐园聚集地,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十分热闹。
夏司薇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就这么定下来了。
而后她目光从林鹤起面颊移到后面那巨大的玻璃墙上,它被分割成许多方块儿,外面停着几架飞机,各式的光点偶尔一闪一闪。
或许过不了多久,晨曦的微光就要一点一点地照亮这片黑暗了。
夏司薇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眼睛一眨一眨的。
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
深城比南城更热一些,快十月末也不过微有凉意。
夏司薇和林鹤起乘车前往预定的酒店,这一路车程中天已经亮了,白晃晃的,简直没一点蓝色,于是照得一切都有些苍白,路上甚至有了早早赶往上班的车。
她强忍睡意,直到看到海滨巨大的新兴商业圈旁,两座白帆般高耸入云的建筑伫立,使这一片地界都有了一种即将扬帆远航的气势,就是两人即将下榻的酒店了,简直有着不可一世的气派,昭显着这座新型城市强悍的经济实力,可她却没有心力去欣赏。
浑浑噩噩地跟着林鹤起办理好入驻手续,进房间,简单放置好必要的东西,甚至没来得及欣赏外面那碧波粼粼的海景——按说清晨应该有一种别样的清新与朦胧,她就让林鹤起将窗纱与窗帘尽数合上了,然后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在林鹤起的怀中,瞬间安然入睡。
因为一时冲动而昼夜颠倒,再醒来,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
之所以这么估计,是因为一点点白光还是顽强地从窗帘缝隙挤进屋子,还有凭她的直觉。
而为什么会醒呢?
在林鹤起怀中,她感觉他的位置有了变动:往下移了移,又压到了她的身上。
如果这一切,都是在朦朦胧胧中感受到的,那么她真正有了意识,是他轻轻地沿着她的下颌边缘亲吻。
试探的,若即若离的,却更弄得她痒痒的——简直从皮肤表面痒到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般地引起她一阵震颤,于是她睁开眼,手却不自觉抚上林鹤起的胸膛。
——那副经常在健身房里锻炼的、结实得恰到好处的、精壮的胸膛。
她垂着眼,看。
室内已经很暖和了,宣软被子中时不时溢出被长时间捂热了的、更为温热的、带着两人身体气息的空气,让人很舒服。
她又抬起眼来看林鹤起,他黑色的眼睑根根分明,低声在她耳边问:“想吗?”
短暂的沉默。
夏司薇忽地紧紧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咯咯咯咯”地笑起来,然后这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放肆。
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林鹤起抚着她脑袋。
而这笑的原因,是林鹤起方才那一简短而低沉的问句,那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是一个对某件东西渴慕已久的小孩,而某天,这件东西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充满诱惑,唾手可得,以致她只想放声大笑了。
笑声慢慢低下去后,她顺着林鹤起腰后向下摸,他的皮肤也是光滑而结实的。
两副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如擂鼓,震得她头脑一片空白。
他们两人似乎应该缠绵一会儿,以来延长这段垂涎已久的珍贵的时机,可夏司薇似乎是出于本能地难以忍受,因为她身体在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地发抖。
林鹤起落在她身上雨点般的、温柔的爱意不免被打断,他于是托着脸,凝视着她,夏司薇在昏暗中躲闪开目光,反正他就是把她给一眼看穿了。
——“你这么忍不住吗?”
“你……”
夏司薇有一点咬牙切齿,两股矛盾的激流在她心中打架。
一股是面子上的,对于林鹤起这番挑逗的不满;一股是身体里的,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的克制不住的期待和欢迎。
温度稍低一些的空气涌入被里,是因为林鹤起直起身子,双手放到她腰腿之间。
而她有些紧张地握住林鹤起手腕,在那缓慢的交融中再一次空白。
她不断地打开着人生的一扇又一扇大门。
……一切都在狂飞乱舞之中,这座装潢精致的大套房像被尽数泡进甜腻腻的蜜罐里。
夏司薇手又移到林鹤起腰后,因为他又俯下身,与她紧紧相贴。
她用手心感受着他高频率运动中的肌肉,那都是使给她的力气,让她脑中的意识被完全抽走,完全是一片飘飘然。
……这一切都算是什么呢?
那从她口中传出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陶醉和入迷的娇滴滴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已然是一种灵魂被抽走一半的状态了。
直到那滚烫的热意,冲过临界值后冷却下来,室内原本温和甜腻的空气中多了一点咸腥,她拍拍林鹤起肩膀,想要抽身出来,他便抱着她走进浴室。
呼吸已经变得平缓,头脑也清醒过来了,她平静地看着两副躯体,任温水冲掉身上所有的粘腻。
“我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抬眼看他,心灵仍处于一场莫大的颤动中。
就像此时宽大典雅、水汽氤氲的浴室中,那满贯的盈盈的暖光一样。
很温馨,很圆满,他们两个慢慢构筑起了一个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的、小小的世界。
她几乎要晕头,觉得一切为什么会如此神奇?
——某一天,林鹤起突然来到了自己的世界,于是一切都天翻地覆、截然不同了。
他刷新了她对于很多事情的认知。
就像一场雷电,一场暴雨,突然而至,呼唤得小苗芽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
譬如夏司薇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待在沈书晏身边,像月亮,任沈书晏像太阳一样发光,淹没她,使她成为他的附庸,可也能同时享受他多余得溢出的一点光辉,慢慢的,也就隐藏起自己的个性和棱角,这样看似极其匹配、门当户对的一辈子,算不算完满,算不算爱情。
直到看到林鹤起的第一眼,她几乎一下子被冲昏了头脑。
他是一颗难以描述的星球,绝不拘泥于围着一个中心无休止地绕圈,而是吸引她一起逃逸到其他星系中,开始充满未知与刺激的漫游。
譬如夏司薇从前只感受过,她出身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优渥、一切不必担忧,这大概是一种幸福。
但她从来没感受过,和一个喜欢的人,慢慢地,拥有越来越多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的幸福。
这简直是一种太过有冲击力的眩晕感。
此时林鹤起在她身前,是蹲着的姿势,一面仔细地给她冲洗,一面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