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抬头看她一眼,额前的头发都被水打湿了,有些长,几缕发映在他漆黑的瞳孔前。
然后又低头一笑,继续手上的“工作”:“哪有什么为什么。”
“哦……”
“你想听吗?”
“当然!”
“那我们出去吃饭,吃饭的时候给你讲吧。”
“也行。”
清洗完毕后,夏司薇化了个极简的妆,便和林鹤起一起出门吃饭了。
说是和初世一一起出门的借口,凌晨出发前就编辑成消息,发到三人的家庭群里了,此时她才去看妈妈的回复,只是说:【哦,好。】
可能对她的这一做法颇有微词,但大概看在金澳杯得奖的份上,容许了她的这一次放纵。
夏司薇便不想再关注来自南城的任何消息,快快乐乐地挽着林鹤起手臂,同他一起出门,打车到一家非常漂亮的米其林餐厅吃饭。
两人坐在同一边,看一道道别出心裁的小菜摆满一桌。
“现在可以说了吗?”夏司薇凑得离林鹤起近些。
他思索了片刻,“其实本来就没什么理由。”
“你……”
夏司薇刚有点失望,以为他是在耍自己,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喜欢一个人,至少我是这样,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
“噢,那我也是。”夏司薇听完了有些高兴,“你说,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应该是吧。”林鹤起轻轻一笑,“但如果非要我认真地分析一下,非要说出一个具体的理由的话,那我觉得,应该是因为你看我的第一眼。”
夏司薇回想起那个有些囧的画面。
她至今都不太清楚,那个时候,她唇上或唇边是否有饼干渣,有多少,又是不是很明显,她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同时也不忘问:“然后呢?”
林鹤起想了想,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的生活可能不算很稳定,初中去了美国,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在那里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但我的基本生活习惯已经在南城养成了……”
“总的来说,现在回想,一切在我眼里都像是一段一段的电影切片。我觉得,我可能会和一个人在一起,但一直没有和一个人在一起。每个人的眼睛对我来说都是有城府的,有目的的,像和我之间有一层屏障的,彼此之间都是试探又有些自我保护和冷漠的,我觉得很无聊。然后因为家里的变故,我又一次彻底改变了生活轨迹,回南城,看到你看到我的眼神。”
说得夏司薇有一些不好意思。
可听他方才话里的意思,又分明是:“……很蠢?”
他笑了。
不过只是开玩笑而已,夏司薇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吃起东西,“所以,即使当时沈书晏介绍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也无所谓?”
“因为你当时看我的眼神特别惊异,让我觉得你没有真正喜欢过任何人,所以无所谓。”
“哎,好吧。”
“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十分理性的人,没想到你也这么感性,这么相信直觉。”她一笑。
“因为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性的。而且,这也不算是很盲目吧?也是我做出了判断的。”
“噢,可这么想想还是很不可思议。”夏司薇回想,“因为你后来肯定也知道,我是和沈书晏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呢,这在旁人看来都是十分珍贵、可遇而不可求的,可你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
“因为……”林鹤起想了想,“要是你在国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譬如父母在国内是通缉犯或老赖,但他们依然在国外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或者一个人同时谈了好几个男朋友,还能把他们都叫到一起看电影……我见过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想,对于整个人生来说,这些事情都不太算什么。”
“啊,是啊。”夏司薇听后有些恍惚,“每次和你说这些话,我都感觉这个世界很宽广,而不是只有我在南城的繁琐的事。而且我好像愿意干什么便可以干什么一样。”
“本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嘴里还咬着东西,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将食物吞下去了,她告诉他:“比如在看你的朋友圈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在雨夜,可以自己一个人漂浮在海面上,漫无目的,也没想过可以一个人开车去山上看飞机起飞。”
“还有诸如此类好多浪漫的事,我都想去做,但之前只是觉得想,并不感觉它们就在我的人生之内。我的人生好像一条被设定好的轨道,我一直沿着它走,从没想过要跳出来,可现在,我觉得我的人生还好长好长,全都是自由的,我想做好多好多事!”
他听完,似乎一下就理解了,笑了。
“你觉得很浪漫?”
夏司薇点头。
“不浪漫吗?”
“两个人在一起才算浪漫。”他说,“你说的那些时候,我都是一个人,想找点愿意做的事去做,只觉得很舒服很自由。”
“那你,”她面上露出一点狡黠又很可爱的笑容,“喜欢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他还真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也笑,“如果是和你的话,就是两个人。”
这个回答真是击中了心坎儿,夏司薇很满意,继续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了,还有朋友。”他说,“但一起玩的大多是和我一样出国的人,他们经常泡吧、开派对,我不是说了,总能见识到各种各样的神奇的事?只不过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愿意和他们在一块儿,偶尔自己去干点什么,比如在海上漂。”
夏司薇被他最后三个字给逗得笑出声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在餐厅里的形象。
“那你快和我详细说说那些奇葩的事,行不行?我好想听!”
“我得先好好想想。”他应下,“那你先把饭吃完,怎么样?”
“好!”
吃完饭之后,夏司薇原本就淡的妆容更素了,于是整张脸像白瓷一样素净,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却更加清晰漂亮。最重要的是,这样很舒服。
她以这样一张素净的面庞,披散着长发,挽着林鹤起的手臂,和他一起在附近的商圈闲逛,听他细讲那些在美国读书时所经历的、听说的各种骇人听闻的人和事,或惊讶地张大嘴巴,或“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时不时应和一句:“然后呢?”“怎么这样!”
走过的路、掠过的风景是什么样子,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完全沉浸在林鹤起的话中,沉溺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沉醉在这个惬意的夜晚。
深城成了他们两人暂时的乌托邦。
虽然没事先定好要在这里做什么,但每天都有想做的事、说不完的话。不是腻在被窝里,就是突然在散步时经过一座体育场、看到那里悬挂的巨幅海报,于是临时起意去参加了一场演唱会。
万圣夜,夏司薇化妆化了足足一个小时,然后穿上从家里带来的最好看的一条小裙子,和林鹤起一起去游乐园。
在这极其特殊的一天,游乐园里人不是一般多,简直如潮水一般,傍晚就在门口排起了极长的队伍,这一天的票如果不提前订甚至会因为进园人数管控而售罄。
可夏司薇就是喜欢人多。
她就是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早早就兴奋起来了。
并且她身边还有林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