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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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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仙境。

日光正好,透过树影投下点点斑驳。廊下伊人独立,闭目静听风吟。许久,她缓缓抬手,剑指挥动间,剑气如烟流转。庭内一时清气蒸腾,竟引动千里花风盘旋仙境。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辨红尘追思故友,心有所感,剑指挥落,刹那落花成雪,好似大雪纷飞。

一旁屈世途静静观望,心中甚慰。这段时日他一直守着辨红尘,看她从重伤中一点点恢复,看她放下心结走出阴霾,到如今重新站起、再创剑招。总算没有辜负素还真的交托。

“好个‘寒梅落尽雪纷纷’,此招甚妙。”慕少艾甫一归来,便见此等奇景,不由出声赞叹。

辨红尘与屈世途闻声回头,慕少艾忽然身形一晃,就要晕倒。辨红尘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你受伤了?”

慕少艾顺势偏头,靠上佳人肩头,故作虚弱:“不碍事,只要仙子不生我的气就好。”

“……”辨红尘心中无语,声线转冷,“再不起来,罪加一等。”

“咳咳,我好了,我好了。”慕少艾见好就收,立刻站直。

屈世途偷笑之余,心中不免泛酸。再这样下去,他岂不是要天天吃狗粮吃到饱?

“呼呼,说实话,这次真是好险,好险。”慕少艾拿出烟管,深深吸了一口。

屈世途好奇道:“药师你遇上谁了,不会是赦生童子吧?”

“恭喜你,答对了。”

“那药师你可真厉害,竟能全须全尾从赦生童子手下逃脱。”屈世途竖起大拇指,“这等本事,堪比三教顶峰啊。”

慕少艾呼出烟气,漫不经心道:“阿屈,再吹捧下去,下回我就送你去体验赦生童子的电击哦。”

“额,不用不用。”屈世途连连摆手,识趣地闭上嘴。

“对上赦生童子,你感觉如何?”辨红尘问道。

慕少艾刚要回答,一道爽朗之声传来:“是谁要对上赦生童子?”便见康复的剑子仙迹带着仙姬意气风发踏入仙境。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他已从仙姬那里尽数得知。

“没人要去惹赦生童子啦,是药师遇到了。”屈世途解释道。

“哦?”剑子仙迹闻言起了兴致,“看来药师此行有所心得了?”

“心得谈不上,只是有一些发现。”慕少艾认真道,“此魔目不能视,战斗却丝毫不受影响。我认为这或许与他身边的狼兽有关。那头狼兽,很可能就是他的‘眼睛’。”

众人思量间,秦假仙领着业途灵与荫尸人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慕少艾笑道:“秦假仙,你不是去公开亭参加佛门的公证会吗?怎的如此动怒?”

“还不是圣域那群老秃!”秦假仙一提及此事就没有好脸色。他担忧傲笑红尘安危,想利用舆论压力迫使圣域同意换心救人,便将圣域不肯换心之事传遍中原佛门。消息一出,中原佛界舆论沸腾,二十八处名山古刹联名召开公证会,希望圣域派人作出解释。

谁料公证会当日,圣域始终未曾现身,这让秦假仙十分火大,觉得自己被人当猴耍了。

“剑子你在正好,快随我杀上圣域,把那群罔顾人命的老秃狠狠教训一顿啦!”秦假仙越说越气,“还有佛剑分说!自从被圣域的人叫走之后,就音讯全无。”

“嗯……”剑子仙迹沉吟片刻,作出判断,“事有蹊跷,秦假仙,你我亲自去一趟圣域,听听地乘如何说吧。”

秦假仙还想再说几句,却见剑子手往他肩上一搭,瞬间飞了出去。

“时间紧迫,先去再说啦。”

情漠。

一处边城荒漠,黄沙无垠。

遍寻不得师尊下落的宫紫玄,独自来到一处不为人知的洞窟。随着时限将近,她备受异度魔界种下的心理暗示折磨,恶魔的低语在脑海中不断回荡,精神已濒临崩溃。

一路行行停停,她终是回到情漠,回到小妹的故居。洞窟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榻,积满尘埃。也许,这便是她最后的归处。

“小妹……姐姐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此时,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人缓缓步入室内。宫紫玄警觉回头,来者却是天险刀藏,那个头罩竹篓的神秘刀客。

“又是你。你跟踪我?”宫紫玄语带戒备,心中却莫名一松。

天险刀藏没有靠近,温声道:“我只是关心你。你神色不对,发生何事?”

宫紫玄看着他,心情复杂难言。这个人总在她遇到危险时出现,上回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将她送走,如今竟又寻到此处,对她出言关心。她从不信缘分,此刻却不由得有些动摇。

“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相逢即有缘,有缘就有了因果,助你便是了因结果。”

“你……”

天险刀藏的回答太过奇怪,宫紫玄一时讶然,竟不知如何回应。她凝视着那顶遮挡容颜的竹篓,忽然道:“真想看看竹篓下的你是何模样。”

“你不会想看到。”天险刀藏的声音透着一丝苦涩,“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宫紫玄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她便将自己被掳去异度魔界,遭受死亡威胁的事情和盘托出。

天险刀藏听后难掩震惊,那日他自以为已经救下宫紫玄,没想到她还是被异度魔界带走,是他疏忽大意了。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他必须让宫紫玄振作起来。

“所以,你退缩了。你想放弃自己了?”

“我从来不惧困难,只怕连累师友。”宫紫玄面无惧色,“师尊早就不问世事,既然无处得寻,这便是我的命数,我没有怨言。”

她顿了顿,攥紧拳头:“只可恨……未能找到那名负心汉,替小妹报仇。”

她的小妹宫楼雪与缚刃边城相恋多年,有一日却在这洞窟内自尽身亡,只留下一封泪迹斑斑的遗书。她怒发冲冠,寻上缚刃边城,与他大战一场。那一战,她在他面上留下一掌,而她的右臂也被他的刀斩断。若非忠烈王笏君卿从中调解,她与他早已不死不休。

“既有仇未报,那就更该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报仇。”天险刀藏语重心长,“人总有脆弱的时候,偶尔也可以依靠一下别人,不必事事强撑。”

他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距离最后时限尚有两日,事情还未至山穷水尽的地步。我陪你再去找金八珍。你将实情告知她。”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敲在宫紫玄心上。半晌,她终是轻叹一声:“好吧,我们走。”

圣域。

迦叶殿中,梵音袅袅。剑子仙迹与秦假仙拜会地乘一阐提。

“剑子仙迹来此有何要事?”一阐提白眉白须,面容慈悲。

剑子看了眼身旁强忍怒意的秦假仙,温和开口道:“地乘,圣域为何没有派人参加公证会呢?”

一阐提闻言,不由叹息,身旁八叶莲上前一步,将事情原委道来。圣域早就指派摩罗师藏率领两名弟子释中空、释中无前往公开亭赴会。岂料异度魔界半路拦阻,三人尽数被掳走。随后,异度魔界送来释中空的头颅以示威胁,并扬言,只要圣域一日不同意换心,便一日杀一人。

剑子听罢,神色凝重:“事情发展至此,地乘仍不愿换心吗?”

秦假仙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看你是想掌权掌久了,不想你们的天座回来吧!说什么天座遗愿,不过是借口罢了!”

“阿弥陀佛,一阐提坚守天座遗愿,绝无半点私心。”一阐提目光平静,不为所动。

随后,他面露悲悯,继续道:“昔日佛魔大战,圣域对魔君的恐怖深有体会。你们未与他交战过,不曾体会他的可怕。若魔君因此复生,将是苍生浩劫。圣域会全力帮助你们营救傲笑红尘,但换心之事,恕难从命。”

眼见秦假仙又要发作,剑子一把拦住他,微微摇头。

“吾理解地乘的难处,但如此被动下去也不是办法,何不主动出击呢?”

“你的意思是……”

剑子笑道:“眼下谈无欲找寻异度魔界入口之事已有眉目。一旦锁定入口位置,中原、圣域与玄宗便可联手攻入魔界,直捣黄龙,救出傲笑红尘。地乘意下如何?”

此计一出,众僧皆表赞同。一阐提沉吟片刻,亦颔首同意。

临别之际,剑子问起佛剑分说近况。

一阐提道:“佛友已离开圣域,详情如此……”

原来佛剑分说受他所托,远赴东武林外的春霖境界,寻找失窃的佛门圣物——阿那律眼。此物能洞察魔界地形与兵力分布,对进攻异度魔界至关重要。据传,阿那律眼被出身春霖境界的巨盗“盗夔獠翾”所窃,从此下落不明。

剑子听罢,心中不免担忧,便拜托秦假仙带上叶小钗一同前往春霖境界,相助佛剑分说。秦假仙正发愁找不到缚刃边城,没法对宫紫玄交差,如此正好可以躲避风头,便立即答应下来。

笑蓬莱。

宫紫玄在天险刀藏的陪同下,再次来到笑蓬莱。她向金八珍等人吐露实情,恳请金八珍使用七彩云霓找到师尊练峨眉。

“好个异度魔界,敢欺负到我好姐妹的徒儿头上!”金八珍面色一沉,安抚道,“紫玄,你安心在笑蓬莱住下,此事交给我,不必惊动我的好姐妹。”

“是啊,师姐!”金战战上前挽起宫紫玄的胳膊,撒娇道,“你就安心留在这里,没人可以动你。我们师姐妹也好久没有说过体己话了。”

“好吧,多谢前辈费心了。”宫紫玄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好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金八珍示意她不用挂怀。

“我说好友啊,你怎会来这里?”惠比寿凑到天险刀藏身边,看了眼宫紫玄,小声道,“这不要紧吗?”

天险刀藏道:“我想帮她。”

“唉。”惠比寿摇头叹气,真是孽缘。他正感慨着,忽然注意到天险刀藏肩上插着一枚形如蝉翼的薄刃:“嗯?好友你受伤了?”

“在来的路上,遭遇不明杀手偷袭。”天险刀藏说着就要拔出薄刃。

“不可。”别夕颜出声制止,“此乃蝉之翼,强行拔出可是有苦头吃。让惠大夫为你处理吧。”

“凤箫说得没错,等我来处理。”惠比寿检查伤口后,转身去拿药箱。

“蝉之翼?怎会如此……”金八珍闻言心道不妙。蝉之翼乃是愁落暗尘的独门暗器,只有他和他的义弟夜啼鸟会使用。如今夜啼鸟已死,那岂不是……

“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宫紫玄接过话头,“愁落暗尘现下在笑蓬莱吗?”

金八珍面露难色:“这要问君怜了。你怀疑他与异度魔界勾连?”

“物证在此,紫玄不得不这样想。”

别夕颜问道:“你们可有看到偷袭之人的形貌?”

天险刀藏回忆道:“那人藏得极好,我只闻蝉鸣,不见其人。这暗器无声无息,实在恐怖。我担心明晚时限一到,那人还会再来。”

别夕颜略作思量,提议道:“从现在开始,笑蓬莱加强防范。至于这支蝉之翼的主人,我们还是调查清楚再作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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