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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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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蓬莱。

夜色浓重,华庭内杀机暗涌。愁落暗尘现身一阻魔兵去路。

“小心,是名高手。”为首魔兵出声提醒。

就在两名魔兵屏息凝视,准备出手之际。忽有一阵奇异蝉鸣回荡四周。那声音细微如丝,却绵绵不绝,犹如阎王索命,步步紧逼,逼得他们冷汗涔涔,心神纷乱。

“金风未动蝉先觉。”

愁落暗尘闭目轻语,人不动,手中三枚蝉之翼已悄然脱手。薄刃如鬼魅般在空中急掠而过,无声无息划过两名魔兵脖颈。

“啊!”

两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魔兵身躯尚未倒地,头颅已然滚落,鲜血溅洒。

“暗送无常死不知。”

蝉鸣不再,薄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全数回归不动的人手中。愁落暗尘转身睁眼,淡淡道:“尸体你来处理。”

一道窈窕倩影自树荫后走出,正是别夕颜。两人平日虽交流不多,但在守护笑蓬莱一事上倒有着无言的默契。她俯身检视地上尸首,秀眉微蹙:“这两人是……魔。”

“魔?”愁落暗尘本欲离去的脚步一顿,“为何魔界之人会注意到笑蓬莱?”

别夕颜摇了摇头,心中同样疑云满布。两人一时毫无头绪,沉默片刻,别夕颜想起白日所闻,便趁机试探道:“听说大小姐告诉了你夜啼鸟的死讯?”

“嗯。”

“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

别夕颜一怔:“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在这个江湖,杀人人杀,都是寻常。他身为杀手,早就有所觉悟。”愁落暗尘神情平静,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不过是一名等待退隐的倦客,心中所求,唯与君怜长相厮守而已。”

“……你能这样想便好。”别夕颜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那个凤飘飘到底是什么人?”愁落暗尘话锋一转。他早觉此人有异,那般身法绝非寻常舞姬所有。

别夕颜心内轻叹,果然瞒不过他,只好吐实:“他就是阴川蝴蝶君。”

“竟是他。”愁落暗尘有些意外。

别夕颜正欲解释其中缘由,愁落暗尘突然示意噤声:“嘘,又有人来了。”话音落,别夕颜罗袖一挥,地上尸首已然无踪。两人身形一闪,再度隐入暗处。

同一时间,荒野道上。

首对强敌,慕少艾凝招在手,全神戒备。夜风中传来狼兽粗重的喘息,惊雷阵阵时远时近,铁链曳地而过……声声入耳,考的是心理,验的是反应!

倏然,背后狼烟现踪,慕少艾回身刹那,长戟已至眼前!他脚步轻点,闪身避开一道阴雷,迅速拉开距离。

赦生童子自雷狼兽上跃下,挥戟再战。数道雷电撕裂夜空,直向慕少艾袭来。

慕少艾纵身闪避,掌运太极,欲以巧劲拨转雷力,不料赦生童子力道之强悍,竟是难以撼动!他不由暗暗心惊:此魔目不能视,战斗起来却毫无滞碍,攻守之间行云流水,当真令人惊讶。

双方交手数招,一时难分轩轾。慕少艾脑中急转,目光落在那头匍匐在侧的雷狼兽身上,一个念头自脑中闪过。他随即绝招上手,双掌同时运气,化阴阳、合太极,双流之劲瞬发而出!

赦生童子见状,紫电疾出,挺身接招。只见双流之气刚柔并转,一分为二,一招击退赦生童子,一招击中雷狼兽。

“呜……”雷狼兽双目流血,发出痛苦嘶吼。赦生童子连忙转身安抚。慕少艾抓住空隙,立即抽身而退,化光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远处高峰之上,胡琴声悠扬。羽人非獍默默观战,始终未动。

笑蓬莱。

庭院深深,树影斑驳,一片静谧安和。白无垢一袭白衣胜雪,漫步庭中,神色悠然。

日前,他与谈无欲寻上阴无独,探问异度魔界入口。阴无独却言,只有她与阳有偶一同运功,才能锁定异度魔界的确切位置。两人便依循阴无独提供的线索,一路寻至笑蓬莱,果在此地见到了乔装打扮、混迹于宾客之中的阳有偶。此刻,他正在等候谈无欲的好消息。

“朋友,风起了,蝉鸣了。你听到了吗?”

忽来一阵肃杀秋风,蝉鸣声起,院内氛围倏然一变。白无垢顿感不妙,警觉望向院中华亭,只见亭中一道萧瑟背影。

“金风未动蝉先觉。”

话音未落,杀招已至!愁落暗尘先发制人,蝉之翼瞬发出手。白无垢不敢大意,足踏星步,身影幻化,堪堪闪过数次袭击。就在他以为避过所有攻击,稍有放松之际,一枚蝉之翼无声无息贯穿他的肩头!

“呃……”霎时鲜血飞溅,白无垢踉跄后退数步。

“暗送无常死不知。”

眼看死关将至,白无垢连忙喊道:“壮士且慢!你我素不相识,何故逼杀?”

便听蝉鸣止息,愁落暗尘收手而立,冷然道:“你是魔。”

“这……”白无垢闻言一怔,立时明白过来。他强忍伤痛,解释道:“壮士误会了!吾虽是魔,对人却并无恶意。”

却见愁落暗尘不再言语,走到一边,“交给你了。”

白无垢疑问间,忽觉全身一凉,周遭不知何时已布满毒虫,令他不敢擅动。女人柔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先生这般俊秀风流的人物,半夜在此徘徊,所为何事呢?”别夕颜款款行至白无垢身侧,玉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吾在此等待友人。”白无垢面不改色,诚恳回答。

“友人?”别夕颜轻笑一声,挥手化出魔兵尸首,“你的友人,不会是这两位吧?”

白无垢见到尸首,目光一凝,连忙道:“这更是误会了,吾与他们并不相干。吾乃苦境魔族,久居中原,而他们则出自异度魔界。”

听闻“异度魔界”四字,别夕颜与愁落暗尘眼中皆闪过惊讶。她随即收敛神情,不露痕迹地笑道:“是吗?魔就是魔,还要分门别类不成?先生的回答,未免牵强。”

“姑娘此言差矣。”白无垢神色坦荡,耐心解释道,“须知魔与魔之间亦有差别。苦境魔族早已不问江湖事,吾等与异度魔界并非同道。”

别夕颜略微沉吟,似在辨别他话语的真伪。半晌,她将手缓缓放在白无垢心口处:“奴家受教了。先生可是不能说假话,不然奴家的蛊虫可是会替你回答哦。”声声柔媚,却隐含威胁。

“姑娘大可放心,吾所言句句属实。”白无垢见两人举止不似恶人,索性坦白道,“实不相瞒,吾等待的友人便是月才子谈无欲。我二人来此只为寻人,绝非针对笑蓬莱。若姑娘觉得叨扰,吾在此诚心致歉。”

别夕颜与愁落暗尘对视一眼,同时敛去敌意,周遭毒虫转瞬消失不见。白无垢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不知姑娘与壮士如何称呼?”

“别夕颜。”

“愁落暗尘。”

“原来是别姑娘与愁落壮士。今夜多有叨扰,吾就不打扰二位了。”白无垢欠身一礼,正欲告辞,却被别夕颜再次唤住。

“先生且慢。”

“姑娘还有何事?”

别夕颜上前一步,抬手轻抚鬓发,含羞道:“奴家久慕月才子盛名,不知先生可否代为引见?”

“这嘛……”白无垢心里一阵好笑。谈无欲今日的桃花运是不是过于旺盛了?牺牲这么大才哄住一个阴无独,眼前这名女子看起来可比阴无独精明百倍。

“先生为难了?”别夕颜眼神一冷,“还是说,方才之言,只是在哄骗奴家?”

“咳……绝无此事!”白无垢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只好应下,“姑娘请随吾来。”转身时他不禁暗叹,看似普通的风月之所,竟如此卧虎藏龙,不知此地主人又是何等人物,对未来武林会有何种影响。

别夕颜目的既成,回头对愁落暗尘道:“关于蝴蝶君之事……”

愁落暗尘轻轻摇头:“不必解释。你与楼主既然有心保他,我没意见,不会让君怜为难。”

“多谢。”别夕颜有些感慨,之前怎么没发现愁落暗尘如此好说话。在笑蓬莱,他与君怜虽是一段佳话,别夕颜却并不看好这段姻缘。毕竟他是幽燕征夫的杀手,很难为君怜带来安稳的生活。

愁落暗尘回道:“只消你别在君怜面前说我的不是便好。”

“哈……那是自然。”别夕颜心虚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朝白无垢离开的方向追去。

高峰之上,羽人非獍静候故友到来。

“看到朋友身陷险境,竟然袖手旁观。哎呀,怎会有如此冷漠之人,真是交友不慎。”慕少艾故作埋怨地走到羽人非獍身边。

“自己就能脱身,却指望朋友来救,到底谁才是交友不慎。”羽人非獍淡淡回应。

“你是没亲自体验赦生童子的恐怖,光是逃跑就拼了老命了。”慕少艾摇头叹气,“要是运气不好,你就得给我收尸了。”

“我会为你报仇。”

“这是重点吗?”慕少艾无奈扶额,“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谢。”

慕少艾彻底败下阵来,遂转入正题:“我说羽仔——”

“别叫我羽仔。”

“呼呼,笏君卿之事,你和箫仔查得如何了?有嫌疑对象了吗?”慕少艾权当没听见,继续问道。

“僰医人。尚缺关键证据。”

“又是他啊。”慕少艾一副了然神色,“看来箫仔没有亲自一会此人,是你代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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