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远处的锖兔与义勇。
积压多年的、几乎成为她存在本能的怨恨,如同沸水般翻滚。
她几乎要再次尖啸,质问这无情的天意,诅咒这残酷的命运。
然而,当她的目光,最后一次,看向这片在月光下终于显露出宁静轮廓、却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与泪水的故土时,那怨恨却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柴薪,迅速地冷却了下来。
祠堂的废墟,荒芜的村落,寂静的山道……
那些她曾拼命想用“血契”和“安息”来掩盖、来“拯救”的景象,此刻无比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啊。
我到底,都在干什么呢。
想把断掉的线接起,却把所有人都缠成了死结;想填平那道裂开的沟壑,却用更多无辜者的尸骨去堆垒;将爱变成了偏执,守护化作了囚笼,
于是沟堑越挖越深,理性崩塌,把一场盛大的悼念,熬成了所有人都无法醒来的热病。
月光今天也依然高悬在这片土地之上,撒下温柔的光辉,可逝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到底在执着什么呢……
执着太久的东西,也许本来就失去了意义。
她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一百年的光阴与执念,到最后,竟已无话可说。
身躯连同那漫天溃散的触手,都化作漫天纷飞的、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谋划与等待,终究尘埃落定,都没有然后了。
昭忠祠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怨气,此刻,终于消散。
阴云散开,漏下无数得以解脱的亡魂的点点萤光,它们缓缓沉入大地,或是升向夜空,安安静静。
结束了。
炼狱杏寿郎缓缓收刀,上面的火焰渐渐熄灭,他转身看向伙伴们。
蝴蝶忍也轻盈落地,收起细刃,快步走向瘫坐在废墟边缘的锖兔和义勇。
义勇在两人来之后不久就已经晕过去了,此刻正被锖兔抱在怀里 ,状态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鲜血流了一地,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蝴蝶忍在两人面前蹲下,她戴上手套,轻轻将手指按在义勇颈侧,又快速检查了他主要的伤口和瞳孔反应。
“忍……忍同学,义勇他……还好吗” 锖兔的声音有些抖,带着焦急。
“他没事喔。” 蝴蝶忍头也不抬,手法娴熟地进行着清创和包扎,“他的体质比看上去结实,意志力也很顽强呢。不过,必须要尽快回去得到更彻底的治疗。”
她快速处理完义勇几处最危及生命的伤口后又转向锖兔,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你的情况比他好一些。” 蝴蝶忍也给锖兔的伤口上药包扎上。
“麻烦忍同学了……”
做完这一切,蝴蝶忍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微笑,对着锖兔和昏迷的义勇说:“好啦,初步处理完毕,两位暂时安全了哦。”
然而,当她背对两人,打开手机按下通讯键后……
“姐姐!” 这一声称呼,带着焦虑和烦躁,“人找到了,锖兔和富冈。不过,这俩人一个快散架,一个要死不活就剩一口气了——没错就是富冈义勇!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可以归类为‘需要立刻回炉重造的医疗废物’了!”
“啊,我真的很久之前,差不多就是富冈那家伙莫名其妙消失之后,就按下求救信号了!结果呢?等到现在!” 她轻轻跺了一下脚,声音里带着控诉,“要不是我碰到了炼狱学长,我俩循着怨念找过来,后果简直不敢想!支援系统的反应速度是不是该检讨一下了呀,姐姐?”
通讯器那头似乎传来了温柔的解释。蝴蝶忍听着,语气稍缓,但抱怨未消:“力场干扰?我知道啦……但是真的很危险啊!这个鬼解决起来非常麻烦……说起来要不是富冈那家伙一刀捅伤了那个鬼的核心说不定……”
接着,她快速报备了坐标和所需支援,“……总之,越快越好。另外,得通知鳞泷老师一声。”
通讯末尾,香奈惠温柔的声音似乎透过隐约的电流声传来几句安抚的话。蝴蝶忍听着,刚才那小刺猬般的抱怨气势渐渐软化了,“哎呀……我知道了姐姐……这边我会盯着的。”
结束通讯,蝴蝶忍静静站了两秒。当她转回身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微笑,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但是……忍同学,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没有隔音墙……
你背过去也没有用啊……
她和香奈惠的所有对话,锖兔和炼狱杏寿郎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义勇已经成为医疗废物了吗?
原来我散架了吗?
原来之前那些,都是安慰我的吗?
“喂喂——锖兔同学!你怎么了?你振作一点!不要晕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