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
视野在晃动。富冈义勇手中的刀沉重无比,每一次挥动都仿佛在对抗整片山林。呼吸灼烧着喉咙,肺部像要炸开。周围是无数的鬼影。
太多了,怎么杀也杀不完。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背影。
熟悉的发色在奋力拼杀,挡在更多鬼影袭来的方向。那个背影那么坚定,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小山。(关于义勇和之前锖兔做的梦后面会有解释,不过可能还要后面一些章节)
“锖兔——!”
他看到自己伸出了右手,听到了自己嘶哑的喊声。
不……不!
抓住了吗?
……
富冈义勇猛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正温柔地洒在他身上。
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随即便被涌入鼻腔的,浓郁的药香包裹。
是蝶屋。
他适应着光线。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在醒来之前,似乎还保持着梦中向前伸出的姿势。而此刻,那只手并没有落在空处。
它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
义勇缓缓转动还有些僵硬的脖颈,视线顺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向上移动。
锖兔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上和露出的脖颈、手臂上缠着干净的白色绷带。
但他坐得很直,那双总是明亮坚定的眼睛,此刻正担忧地看着义勇。阳光落在锖兔浅色的头发和侧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四目相对。
有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阳光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锖兔?”
“嗯,义勇。” 锖兔立刻应道。
“我……睡了多久?”
“十一天。” 锖兔的声音低了下去,“香奈惠学姐说,你失血过多,秽毒侵蚀严重,加上精神力严重透支……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十一天啊。
义勇有些恍惚。记忆还停留在那片废墟,漫天紫黑的触手……
他努力回忆,但最后的画面支离破碎。他只记得自己冲向了锖兔……
然后呢?
这时,他看向锖兔缠着绷带的身体,眉头微微地皱起。
“锖兔……你的伤,还好吗?” 他看着那些绷带,有点紧张地问。
“都是皮外伤,早就处理好了。” 锖兔立刻回答,语气轻松,试图安抚他,“我没事的。倒是你……”
“等等,锖兔……我好像……记不太清了,所以,最后……” 义勇揉了揉脑袋,打断了他,蓝眼睛直直地看着锖兔,里面盛放着迷茫和急切,“我……有保护到你吗?”
他说的很认真,就像一个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后,忐忑地等待评价的孩子。
锖兔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保护……?
锖兔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了锖兔的眼眶。他努力想说话,告诉义勇“真的多亏了你”,但他说不出。
最终他的嘴角努力抽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
义勇看到锖兔这个表情,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着急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因为身体的疼痛又缩了回去。他只能更用力地回握住锖兔的手,语速因为急切而稍微快了些:
“因为……因为锖兔你总是这样。”
“嗯?” 锖兔怔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总是想保护所有人,嗯……就像领导者一样,把大家都挡在后面。还有之前,基本上都是锖兔保护我来着……虽然我也很感激锖兔……”
义勇很认真地说着:“但是,老师以前也说过,你责任感太强了,什么都想自己扛。就好像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需要别人保护一样。”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准确表达,然后那双蓝眼睛更加专注地,望进锖兔盈满泪水的眼底,然后坚定地说:
“之前在幻境里锖兔说过,我对锖兔是最重要的。其实,锖兔对我也是。比大家……都更重要。”
“所以我想,如果锖兔要去保护大家、保护世界的话……”
“那,以后,就由我来保护锖兔好了。”
“这样,锖兔就不是一个人了。累了的话,可以回头,我就在这里的。”
锖兔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想起了义勇那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想起了他不顾一切冲过来将自己挡在身后的疯狂,想起了他浑身是血却半步不退、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