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来保护锖兔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必须足够强大。
父母忙碌的背影是锖兔最早学会解读的“孤独”。
他早早懂事,学会照顾自己,学会对电话里那句“下次一定陪你”微笑说“没关系”。
他保护同学,保护所有他视为“同伴”的人,近乎本能地挡在危险前面。因为这让他感觉被需要,感觉与这个世界有所联结,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可内心深处,他害怕失去,害怕再次被留下,害怕所有的温暖都只是短暂的幻影。这份恐惧被他深深埋藏,用加倍的责任感和笑容覆盖。
直到义勇出现。
这个笨拙的,眼睛像雨后天空一样清澈的家伙,就这样挤进了他的世界,陪在他身边。
锖兔太在乎义勇了。所以他面对幻境里的温柔乡,想起义勇便马上选择了离开;发现周念贞血契幻境的缺口后,他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在废墟里,看到义勇浑身是血地倒在那里时,那种恐惧让他觉得,比任何鬼的攻击都要可怕。
守在那张病床边的日日夜夜,看着义勇苍白的脸,他此刻想要的,仅仅是眼前这个人能平安地睁开眼,能再次用那双独特的蓝眼睛望着他,哪怕一言不发。
从来都不只是义勇需要锖兔,锖兔也需要义勇。
他终于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同样渴望被别人保护,并渴望,和这个人并肩走下去。
我期待,有你的明天。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
紧接着,锖兔的眼眶终于不堪重负,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滑过那些绷带的边缘,砸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锖、锖兔?” 义勇彻底慌了。他怎么哭了?是因为伤得太疼了吗?还是……
“对、对不起!” 义勇更加着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让你不开心了?我,我不太会说话,还是锖兔觉得我太弱了没有办法保护锖兔……”
“没有……没有说错……” 锖兔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没有不开心……” 锖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太开心了……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一脸无措的义勇,然后露出了一个带着泪水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义勇一直很厉害的啊。谢谢你,义勇。”
“谢谢你……愿意保护我。”
神崎葵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锖兔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却笑得像个傻瓜;义勇半躺在床上,一只手被锖兔紧紧握着。
“你们,两个!”神崎葵双手叉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身体都没好就乱动什么!还哭成这样——锖兔同学!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完全愈合,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恢复的!”
她快步走到床边,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盘里取出体温计和血压计。
“义勇同学刚醒,需要绝对静养!”她一边说一边给义勇量体温一边说,“哭成这样对伤口恢复一点好处都没有!刺激伤口怎么办?”
“还有,哎呀!”神崎葵瞪了锖兔一眼,动作却轻柔地检查着锖兔手臂上的绷带,“绷带都有点松了,肯定是你刚才动作太大。而且义勇,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是聊天聊到情绪激动!”
她仔细检查完,在病历板上快速记录着,嘴里还在碎碎念:“香奈惠姐姐为了你们俩忙了好几天,炼狱学长和忍也一直很担心,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交代……”
“对不起……”义勇小声道歉。
“知道对不起就好好养伤!”神崎葵叹了口气,“义勇醒了是好事,但恢复期至少还要一个月。至于锖兔同学,你的伤虽然轻一些,但至少还要两周。”
她收起医疗器具,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算了……我去准备今天的药了。你们俩,不许再哭了喔,也不许说太多话,义勇同学需要休息。”
说完,她抱着医疗盘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义勇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锖兔忍不住笑出声:“饿了?”
义勇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有点……十一天没吃东西了。”
“也是喔。”锖兔想了想,眼睛突然亮起来,“说起来,在去雾沉山之前,我们是不是约好了要去吃那家的红豆丸子?”
义勇努力回忆,然后点头:“嗯。”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可惜现在去不了……”锖兔有些遗憾地说,但随即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我们可以点外卖!”
义勇眨了眨眼:“外卖?送到蝶屋?”
“应该可以吧。”锖兔松开握着义勇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看看……啊,真的可以送!这家店有外送服务!”
他兴致勃勃地翻着手机,“不过……小葵不会生气吧?我们偷偷吃点心。”
“应该……不会吧。”义勇不太确定地说,“她说我们需要营养。”
“对哦!红豆也是营养!”锖兔理直气壮地说,已经开始下单了,“而且心情好对恢复也很重要!”
下单成功后,锖兔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握住义勇的手。这次他的动作更轻了,因为怕弄疼义勇的伤口。
“大概半小时送到。”他说,“等会儿,我偷偷去门口拿。”
义勇看着他,忽然说:“锖兔。”
“嗯?”
“你笑起来……比哭好看。”
锖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义勇,你有时候说话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很直接。”锖兔摇摇头,但笑容没停过。
“不过,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