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李招娣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张墨染手背上。

温热的，带着17年内攒下的委屈和不知道多少年攒下的不甘。

张墨染没有动，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那只冰冷的手，等着李招娣将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我不喜欢他……”李兆棣重复着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第1次见面那天他喝醉了掐我的胳膊扇我脸说我是他买来的，不配像人一样活着。”

“我就跑去娘那里，然后娘打我，说我不懂事。我跟爹说，爹说聘礼都给了退不了了。我跟弟弟说弟弟还小，听不懂。”

“我就想等成亲，那天等他进了家门，等他……等他万一对我好呢。”

她抬起头，看向张墨染。

那双眼睛已经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眼白泛着浑浊的青灰，但此刻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丝心。

“万一……万一呢？”

张墨染看着她，14岁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握着的手更紧了一分。

然后她开口了，带着蛊惑和劝导

“你真的能看着那些旁观的村民和亲手送你去死的父亲丈夫好好活着吗？他们凭什么踩着你的尸骨活下来呢？他们凭什么寿终正寝呢？你真的…甘心吗？”

李招娣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了。

从迷茫、委这个找我干嘛。屈、不甘、疑惑，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怨恨。

“甘心？”她重复这个词，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楚，“我……又怎么会甘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现在却完好如初的嘴，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