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昭岚坐在高级西餐厅里,看着玻璃窗里那个妆容浓艳、卷发老气、穿着不合身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时,几乎认不出自己。这身刻意为之的打扮,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廉价与俗媚。她感到一阵难堪,但想到那笔能买下自由和安全的报酬,她咬了咬牙,将所有的自我都压进了心底。
那天方明拿给她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略显随意的抓拍,照片上的男孩穿着剪裁合体的私立学校制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正微微侧头和同学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左边脸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干净明亮得不像话。
“这是我儿子” 方明指着照片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比较敏感,也很固执。你要做的,就是让他讨厌你,或者至少,让他觉得你是一个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会破坏他家庭的人。”
接着,方明详细交代了“演出”的细节:地点在一家以昂贵和正式著称的西餐厅;时间是他接儿子放学后;而她的“造型”,必须“成熟、俗气、甚至带点风尘味”,与他儿子习惯的、属于他母亲那个圈层的优雅得体截然相反。方明甚至亲自“指点”了她该化什么样的浓妆,做什么样的发型,穿什么颜色和款式的裙子——“酒红色,要最鲜艳的那种,款式越显老气越好。”
听到这些要求的苏昭岚在震惊之余,看到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只是演戏,没有实质性的欺骗或伤害,对象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报酬却能让她彻底摆脱债务,甚至有余力重新开始。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答应了。比起在婚介所里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这份“工作”听起来明确、短暂,且回报惊人。
苏昭岚照做了。
坐在那家格调高雅、客人寥寥的西餐厅里,她如坐针毡。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照在她身上,侍者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她紧张地攥着手袋,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方明交代的寥寥数语,心中满是荒诞感——她将要扮演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去伤害一个照片里看起来干净又骄傲的少年。
方明带着方时川准时出现。
当那个穿着校服、比照片上更显高挑清瘦的男孩走进餐厅,目光与她相遇的瞬间,苏昭岚的心脏猛地一揪。男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原本应该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抗拒,以及一种被狠狠刺伤后的茫然。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突然被寒流袭击的小树,僵硬而脆弱。
苏昭岚几乎要演不下去了。她下意识地,对着那个满脸写着受伤和排斥的少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或许有些僵硬,但她是真心希望,能多少安抚一下对方显而易见的惊慌和敌意。她记得方明的叮嘱,要表现出“野心”和“讨好”,但她那一刻,只想让这个看起来被吓到的孩子别那么害怕。
“小川,这是苏笑笑。” 方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温和与愉悦,手臂自然地揽住了苏昭岚的肩。苏昭岚能感觉到那手臂的力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笑笑,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儿子,小川。”
方时川的目光在她和父亲之间来回扫视,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苍白。当方明接着用那种宣布重大消息般的口吻说“我们打算结婚了”时,少年眼中最后一点光似乎也熄灭了。他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书包,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冲出了餐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璀璨却冰冷的夜色中。
方明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眉头微蹙,低声对苏昭岚说了句“在这等着”,便大步追了出去。
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昭岚不知道。她独自在餐厅坐了许久,直到侍者礼貌地提醒打烊。方明没有再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她回到出租屋,卸下那身令人不适的装扮,心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对那个叫方时川的少年感到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奈。这只是一场交易,她反复告诉自己,各取所需。
后来,她又按照方明的安排,“偶遇”过方时川几次。每一次,少年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鄙夷,仿佛她是附着在他完美生活上的一块丑陋污渍。她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方明的要求,做出一些亲昵或刻意的举动,心中那份愧疚感却越来越重。
最后一次见面,气氛更加诡异。方明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喜悦”,对方时川宣布:“小川,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笑笑已经怀孕几个月了,等孩子出生,身体恢复了,我们再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