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高公公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告道:“启禀陛下,秦贞素将军之女在樊楼对面当街鞭打安定郡王,现下郡王已经被抬回府中医治了...”
皇帝额角青筋跳动,嘴角冷硬直线转为讥笑,“太子?这就是你口中的淑质天成?”
赵明崇心中暗暗叹口气,明白自己今天是求娶不成了,他正要叩首开口解释,御座上的皇帝轻抚眉心摆了摆手,示意赵明崇不用再开口了。
“让秦贞素之女即日入宫,从女史做起学三个月规矩,若她学得好再谈指婚之事;
若学不好,朕自当会另为太子挑选性资柔顺的太子妃。”
赵明崇还想开口辩驳,高公公眼神再三示意下,他最终双手作揖退出了崇政殿。
走出崇政殿,高公公在角落里叫住赵明崇,苦口婆心劝道,“殿下这又是何必呢?官家明明已经...”
后面的话高公公也没有再说下去,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太子羽翼渐丰、百官诚服,身上又有军功,官家对他的猜忌防范早不是一两日了,他又怎能再求娶手握西北重兵的秦家娘子呢?
赵明崇笑着摇了摇头,身边没人能明白他...
如果就眼睁睁看着秦奕游嫁给别人,他就算做了皇帝那还有意义?
不过所幸他还算了解龙椅上那位,目前看来,结果倒不算坏...不是吗?
——
尚宫局司闱司
秦奕游低头盯着自己鞋面,陷入美好回忆:昨日她还在国公府边嗑瓜子边听《麻姑献寿》,祖父亲手给她夹炙子鹅和蟹酿橙,宴会后还和堂兄在后园比试投壶...
可惜她今天就...
“到底是武将家的小姐,连个钥匙都理不清。”钱掌闱身穿一身青色窄袖褙子官服,下身着及地长裙,头发梳成盘髻,自上而下打量秦奕游,眼角细微纹路里藏着精明与审视。
钱掌闱的嘲讽打断了她的神游,秦奕游心中暗自冷笑:最复杂的西宫门钥,却只给一个时辰盘点,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来了也不够用。
这人绝对是受了宫中哪位主子的指使,不然也不至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这故意刁难她…
那位是单纯看她不顺眼?给安定郡王报仇来的?
还是想让她自己知难而退,搬她祖父出来求官家放她出宫?
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你到底能不能动动脑子,真以为她那么想死赖在宫中吗?看不出来她现在就是在宫中做人质吗?
俩人纯是一个要补锅,一个要锅要补…事对上了,法子反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就不能安安静静等她熬三个月顺利出宫吗?
那不就万事太平、皆大欢喜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钱掌闱看着秦奕游强压怒火的神情,冷冷道:“既然秦女史不好好办差,那就去内东门守门吧,不到下钥不许回来。若秦女史有任何不满,大可自请出宫,司闱司这小庙也未必容得下您这尊大佛!”说完便袖子一甩头也不回走了。
旁边的宫女捂嘴低笑出声:“这种守门的活最适合骑马射箭的秦大小姐了。您往那儿一立,宫门保准肃静。”
秦奕游站在内东门里,朱红高大宫门的兽首衔环泛着寒光,时有身着各色官服内侍服饰的人影悄然而过。
她站久了腿部酸麻,不自觉交换双腿重心以得片刻休息,心里叹了口气告诫自己:这回真不能再冲动了!她要是再像在宫外一样大闹一场,小心三个月变成三年…
低调做人!平安出宫!遇事战略性退让!
她绝对小船随大流,坚决不挡道;
以上就是她这三个月的人生准则。
只要熬过这三个月就好了,她就又能回去做她无忧无虑的秦大小姐了。
以后再也不来京城这个和她八字不合的鬼地方,再忍一忍,马上就能回家了!
秦奕游扫眼过去,一个太监将袖中什么东西塞给了外门侍卫,二人速度很快秦奕游没能看清。
秦奕游偏过头去装没看到,算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天上渐渐掉下雨滴,慢慢地漫天雨幕如密织纱帘。她身上淡粉色官服紧贴在身上,发髻松散,头发一绺绺贴在苍白面颊和脖颈上。
秦奕游双臂下意识环保自己,她长睫上早已挂满水珠。
雨下了快一刻钟也没人来通知她回去,也就意味着她要一直在这站着,虽说七月末淋场雨死不了人,但秦奕游还是气得想笑。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更何况她秦奕游好像是是因为当街鞭打郡王才被送进宫学规矩的吧?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打着伞的两人穿过内东门,赵明崇不由自主回头望向雨中淡粉色的身影,侧脸线条冷硬又清晰。
雨中的女子站得笔直任由雨水冲刷她全身,他不由喉结微动,对身边太监说:“把伞给她。”
说完便走进雨中大步离开、步履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