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嗯……热死了……”

沙发上的邢鑫忽然出声，打断了祝玥的回忆。

祝玥回过神，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上衣扒了，此刻甚至正在解皮带。

“你干什么！”她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胡来的手。

邢鑫抬起醉眼朦胧的脸看她，脸上带着醉酒后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却又固执地想要挣脱她的手：“热……难受……”

“难受也别在这儿脱！”祝玥气急，用力拍开他的手，“要睡回房间睡！”

“房间……”邢鑫喃喃重复，然后像是突然认出了她，眼神聚焦了一瞬，“玥玥……你送我回房间……”

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腻和依赖。

祝玥闭了闭眼，认命地弯腰，架起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起来，自己走两步。”

邢鑫很配合地站起来，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祝玥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主卧。

主卧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床单是深灰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祝玥把他扔到床上。邢鑫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又开始不安分地扯自己的皮带。

“你别动！”祝玥按住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帮他把皮带解开，抽出来扔到一边。然后是裤子……她别开脸，摸索着帮他褪到膝盖，然后拉过被子盖住他。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攥住。

邢鑫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依然沙哑。

祝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抛出的疑问句，后悔？后悔和他在这里睡过吗？

正想用“不重要”搪塞过去，却听他继续嘟囔：

“你后悔吗……你后悔吗……”

像复读机似的，一遍又一遍，眼神涣散，显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只是凭着本能执拗地重复这个问题。

祝玥叹了口气，试图抽回手：“邢鑫，你喝多了，先睡觉。”

“不睡……”邢鑫用力一拽，祝玥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他拽得扑倒在床上，差点压到他身上。

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邢鑫却顺势翻了个身，手臂像铁箍一样环过来，把她牢牢锁在怀里，脸埋在她颈窝，还蹭了蹭。

“喂！你放开我！”祝玥用力推他，但他抱得死紧，像抱着一个人形抱枕，纹丝不动。

“你后悔吗……”他还在问，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浓重的酒气。

祝玥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又挣不开，火气也上来了：“后悔后悔！后悔死了行了吧！你快放开我！”

“你说……你哪里后悔……”邢鑫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执拗劲儿一点没减，“我……不信……”

祝玥气得翻白眼。这醉鬼怎么这么难缠！她一边用力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边没好气地呛声：“哪里都后悔！最后悔的就是跟你睡过！行了吧？！”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邢鑫的某根神经。他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骗人……你骗人……你那时候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祝玥被他抵得脖子发酸，费力地把头往后仰，试图脱离他下巴的压制，“邢鑫我警告你，你再不放开我，我就……”

“就什么？”他居然还有心思接话。

祝玥一咬牙，豁出去了：“你活太差了！技术烂得要命！满意了吗？！”

【二】

空气突然安静。

连邢鑫那复读机似的“你后悔吗”都戛然而止。

祝玥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几秒钟后，邢鑫稍微松开了一点力道，低头看她——虽然眼神还是涣散的，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受到巨大打击的茫然。

“……什么？”他声音发干。

“我说，”祝玥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没好气地重复，“你、活、太、差、了。技术烂。懂了吗？”

邢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她，那张向来清冷矜贵的脸上，此刻表情精彩纷呈——震惊、怀疑、受伤、不服气……各种情绪交织，最后定格在一种醉鬼特有的、委屈巴巴的倔强上。

“不可能……”他喃喃道，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那时候……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哭了？”祝玥冷笑，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是疼哭的！你一点都不会，跟个蛮牛似的横冲直撞，我能不哭吗？”

邢鑫被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技术差”、“蛮牛”、“横冲直撞”这些词，像一把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着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我……我没有……”他试图反驳，但脑子一片混沌，想不起任何可以佐证自己“技术不差”的证据。相反，某些模糊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她泛红的眼眶，细细的啜泣，还有那句带着哽咽的“我太开心了”……

难道……真的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