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邢鑫和祝玥复合后的第三周，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约会——如果能把在实验室走廊里匆匆交换一个长达五秒的吻、然后各自抱着文件奔向不同会议室算作约会的话。
“项目期间，暂时保密。”祝玥那天在停车场被他堵在车门前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实验守则，“你妈和我妈那边都先别说，李教授那儿也……暂时别提。”
邢鑫低头看着那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皮肤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他张嘴，轻轻咬了一下。
祝玥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邢鑫！”
“知道了。”邢鑫叹了口气，把人拉进怀里，“地下恋情，工作伙伴要避嫌，专业形象要维持——还有别的要求吗，祝博士？”
祝玥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软下来：“等这个项目结题……最多三个月。”
“九十天。”邢鑫在她耳边数，“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你可以倒计时。”祝玥仰头看他，“但现在，我得去开会了。”
邢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去吧。”
然后看着她踩着高跟鞋，抱着一摞文件，步伐利落地消失在走廊拐角。他靠在车门上，目送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又涌了上来。
复合了，但好像又没完全复合。
祝玥忙得像陀螺。实验室、医院、项目会议，三头跑。偶尔能抽出时间和他吃个晚饭，也多半是在讨论工作。拉手要趁没人的时候，亲吻要挑监控死角，连微信聊天记录都得定期清理，免得被哪个眼尖的同事看出端倪。
邢鑫觉得自己像在搞特务工作。
周三下午，邢鑫以“项目合作方代表”的身份，受邀参观南大的联合实验室。
李教授陪同下，实验室负责人热情地领着他参观：“邢总你看，这是我们新到的测序仪，效率比之前那台高了百分之四十……这边是细胞培养室，无菌环境……”
邢鑫跟在李教授身后，表面上认真听着讲解，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实验室里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祝玥。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站在一台离心机前调试参数。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生——是那个林偌白，邢鑫记得他。
“师姐，这个转速设多少？”林偌白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祝玥耳边。
“一万二，十五分钟。”祝玥头也没抬，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好嘞！”林偌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去准备样本。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师姐，晚上组会结束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我知道后街新开了家烧烤……”
“看时间吧。”祝玥终于抬起头，推了推护目镜，“先把实验做完。”
“得令！”林偌白干劲十足地走了。
邢鑫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邢总？”李教授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事。”邢鑫收回目光，重新换上专业的微笑，“李教授，您刚才说这台仪器……”
参观持续了一个小时。期间邢鑫无数次“恰好”路过祝玥所在的区域，无数次“不经意”地与她对上视线。祝玥的反应很专业——点头，微笑，然后继续工作。完全看不出两人除了工作关系外还有什么别的交集。
邢鑫心里那股酸涩感越来越浓。
好不容易熬到参观结束，送走李教授和一群陪同的师生，邢鑫终于找到机会，在停车场截住了正准备开车离开的祝玥。
“祝博士。”他敲了敲她的车窗，“关于刚才提到的数据共享方案，我还有些细节想跟您确认。”
祝玥摇下车窗，看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和表情，忍不住笑了：“邢总请说。”
“上车说。”邢鑫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进去，“这里不方便。”
祝玥看了看四周——确实，停车场虽然人不多，但偶尔还是有师生经过。她发动车子，开出校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路边停下。
车刚停稳，邢鑫就解开了安全带。
“你干——”祝玥话没说完，就被他扣住后颈，狠狠地吻住了。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偷偷摸摸的吻完全不同。它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焦躁和不满，急切而粗暴。邢鑫的手插进她的发丝，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祝玥起初还有些抗拒——毕竟是在车里，毕竟是大白天。但邢鑫的吻太具侵略性，她很快就放弃了抵抗，甚至开始回应他。
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邢鑫才松开她。但他没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你……”祝玥喘着气，声音有些哑，“你疯了？万一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邢鑫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委屈，“我受不了了，祝玥。”
“什么？”
“那个林偌白。”邢鑫直起身，看着她，
“他是我的师弟。”祝玥打断他，“我们在讨论工作。”
“工作需要靠那么近？”邢鑫想起刚才在实验室看到的那一幕——林偌白几乎要贴到她耳边说话，而她居然没有推开。
祝玥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邢鑫，你在吃醋？”
“对。”邢鑫坦然承认，“我吃醋。我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靠那么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他对你献殷勤，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祝玥有些意外。她看着邢鑫——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委屈。更难以预料的是，他会直接讲这些心思倾吐出来，要是以前的他应该只会觉得丢脸，默默闹别扭让她猜。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时候。有一次她在图书馆和同系的男生讨论问题，多说了几句话，被邢鑫看见了。那天晚上他就不理她，她怎么哄都没用，最后她哭着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才冷冷地说：“你话太多了。”
言语中那种对她和别人走太近的不满，表达得那么迂回。
“邢鑫。”她轻声叫他，“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别人的。”
“我知道。”邢鑫重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没那么需要我了。”
祝玥的心轻轻一颤。
“以前你的眼睛总是跟着我转。”邢鑫继续说，声音闷闷的，“现在不会了。你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我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祝玥没说话。她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人总会长大的，邢鑫。我不能永远都是那个眼里只有你的小女孩。我现在长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要追求的目标。事业对我来说很重要——就像你的公司对你很重要一样。”
“我知道。”邢鑫抬起头，看着她，“但我还是……有点失落。”
“那怎么办？”祝玥笑了，“要不我辞职，天天在家等你？”
“那倒不用。”邢鑫也笑了，“我就是……发发牢骚。”
“牢骚发完了？”
“还没。”邢鑫看着她，“我们什么时候能正大光明地约会？像正常情侣那样，吃饭，看电影，逛街——不用躲躲藏藏的那种。”
刚想说他们正经恋爱又不是偷情，但一想到公开的确对于祝玥现在的处境很微妙，难免让她再遭受流言蜚语，只好提一嘴了事。
“等这个项目结题。”祝玥重复之前的承诺，“最多三个月。”
“九十天。”邢鑫又开始数，“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每一秒我都要倒计时。”
“好。”祝玥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现在，男朋友，我可以送你回公司了吗？我下午还有个会。”
邢鑫叹了口气，重新系好安全带：“走吧。”
【二】
周五下午，邢鑫难得提前结束工作，决定赴约刘享去方靳的咖啡厅坐坐——顺便炫耀一下自己复合成功的“战果”。
他推开“JINS coffee”的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哟，来啦。”刘享正坐在吧台前，看见邢鑫，立刻招手，“来来来，正式给你引荐一下。”
邢鑫走过去，在刘享旁边的吧台椅坐下。刘享身旁还坐着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一副细边框眼镜，气质温文儒雅，但眼神里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锐利。
“这是我发小，方靳，这儿的老板，上次不和你提过一嘴。”刘享介绍，“老方，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邢鑫，我初中同学，现在自己开公司，科技新贵。”
方靳伸出手，笑容得体：“邢总，久仰，上次没来得及打招呼，抱歉。”
“方老板客气。”邢鑫和他握了握手，“刘享经常提起你。”
“准没说我好话。”方靳笑了，转身对店员说，“给邢总来杯手冲，巴拿马瑰夏——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