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她有她的使命与责任,我们应该理解才是啊,父亲不必担忧我,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父亲也可以去寻自己的新生活。”
凌衡砚却从中听懂了什么,“你母亲早和你说了?你们都瞒着我。”
“父亲,既然母亲心意已决,你也往前看吧。”
凌衡砚看着自己的女儿,迟来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庞安宁知道他需要静静,悄然离开了。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崩溃到这种程度,眼泪止也止不住。
凌衡砚将自己关在房门里三天三夜,庞安宁在门外忍不住叹气,她能理解母亲,也能理解父亲,她作为他们的女儿,希望他们都可以找到自己的新生活。
……
三年后,凌衡砚外出时正好碰上了庞佑祥,以及她的新欢,她们有说有笑,她们脸上的笑容刺眼得让人疼红了眼。
新生活,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快速放下过往的甜蜜,开启这一段新生活呢,被困在过往的似乎只有他自己。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那些寄不出来的信件,每次回来探望女儿时,他毫不收敛饱含情感的眼神紧紧攥住她的一举一动,他告诉自己她有苦衷,她有使命,他应当大度去理解,他尝试着理解,可是眼前的一幕,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是那般的可笑,明明一开始就是她主动追求他的不是吗?
“为什么,他哪里比我好,是因为他比我主动吗?是不是我总是让你主动,你生了气?那以后我改,好不好,可以回我身边吗?算我求你了。”凌衡砚几乎哀求着让她不要再离开。换来的是庞佑祥无奈摇头,“我们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
凌衡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只是自此之后,他便开始泡在书籍里研究着什么东西,他本就天赋不错,与庞佑祥在一起的那二十年里,庞佑祥根据他的天赋为他量身制定了修炼方案,还带着他探索了更多领域,发觉自己的才能所在,而炼制新术法正好就是他被发掘出来的天赋,甚至令庞佑祥都忍不住为之惊叹其天赋之高。
房间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宝草药,凌衡砚看着手腕处的图腾,不禁喜极而泣,庞安宁推开房门,捂着手腕,急急忙忙地说:“父亲,不好了,我手腕处突然多了一个奇怪的图腾,快帮我看看!”却也看见凌衡砚手腕处的一模一样的图腾,庞安宁脑袋瓜子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神色复杂看着自家父亲,“父亲,你是不是研究出了什么新术法,是不是和母亲有关?”
庞安宁的语气越来越肯定,“是可以寻到母亲下落的术法,你想知道母亲的去向,你想跟随母亲的步伐,对不对?”
凌衡砚扬起憔悴的脸颊,“对不起,安宁。我用了你体内关于你母亲的血脉之力,只有这样我才能定位到她的位置,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我道行浅,根本不可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术法,可你不一样,安宁,你是我们的女儿,你有她的传承力量,她不会想到这个的,你不要告诉你母亲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安宁!你长大了,我们作为父母总归要放你出去,你有你的未来,可我的未来只想和你母亲好好在一起。”
“父亲,母亲是天道降生在世的半仙人啊,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再如何修炼也不过是修士,你这个术法就是与天道作抗衡,必然伴随着强烈的副作用的,父亲!”
庞安宁觉得自家父亲大概是真的有些疯劲在身的,她看着父亲手上的图腾还在变幻,在她手腕图腾的基础上再次覆盖上了一层新图案,凌衡砚手腕的皮肤已经红了起来,局部温度快速升高着,他却轻轻抚摸着手腕上新增的图腾,眼神之中有些病态的眷恋,“我将与你母亲的所有回忆都放在图腾里了,这样我就不会遗忘掉这些宝贵的记忆了,每一幕都很珍贵。”
庞安宁无奈叹气,“父亲的选择,女儿自当尊重。只是父亲,女儿还是有一句话想送给您,强扭的瓜不甜,父亲不妨学会放手。”
就这样,凌衡砚靠着手腕处的图腾术法,能窥得庞佑祥近一半的足迹,百年来,他暗暗跟着她在三大陆游历,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进秘境寻古法,编写书籍,为三大陆做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为她感到自豪,只是若是她没有那么喜新厌旧就好了,她身旁永远有莺莺燕燕。
唯一让他开心的是她身旁的人永远不会陪伴她超过一年,每一个人都是年轻貌美的男子,凌衡砚只能压下心中的忮忌,不能让她察觉出自己的踪迹,本来她那逆天的天赋就足够阻拦他的步伐了,实在忍不住他便绞尽脑汁假装偶遇,将她身旁的男人赶跑。
庞佑祥随着年龄阅历的增大,也逐渐减少了在这方面的投入,开始全力专注事业上的事情,可凌衡砚的身体却日益垮了下去,他跟她传了信,信中说,他的寿元仅剩一年了,庞佑祥果真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回到初遇的小屋。
庞佑祥不得不承认,凌衡砚的容貌当真是一等一的好,每每久不相见,她总是第一眼就被他的脸蛋所惊艳到,凌衡砚心满意足地将她的神色纳入眼底,只要这幅脸蛋能得她喜欢,他便知足了。
庞佑祥快速打量了一番他,“你的身体没有这么差,你到底干了什么啊,还有,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把微弱的灵力花在维持你容貌之上,解开它你还能多活些时日。”
“抱抱我。”凌衡砚拿出惯用的伎俩语气与神态,再加上他现在身体又很虚弱,说出这话更加可怜兮兮,让人怜爱了。
庞佑祥坐在他床旁,凌衡砚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身体,再后来越来越用力,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中,不留一丝缝隙的熊抱,感受着怀中久违的温暖怀抱,他终究抵不住眼眶的酸意,在她颈窝间小声哭泣了起来。
庞佑祥回抱他,将手搭在他的后背,轻轻安抚着他的情绪。感受到熟悉的微弱可以忽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庞佑祥手上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她的眉头也在那一刻轻蹙起来,片刻后又放下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我会在这陪着你。”
所有的爱而不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句话下散去了七七八八,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等到了她的怜悯,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吻着她,体温的升高令他意识有些模糊,可他顾不上了,他要将这百年来所有的爱意传达给她。
人算不如天算,半年后,神界残存的一个秘境即将开启,庞佑祥收拾好东西,留下信件就要离开。
本该睡过去的凌衡砚强踉跄着从房间出来,一开口便能让人感受到浓郁的绝望,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神色哀怨,“你说了你会陪我的,秘境一开,你又要走。”
“我的能力与天赋注定了我要承担起一些责任与使命,衡砚,三大陆需要有人去整理这神魔仙妖四界的相关信息,你能明白吗?后来人也需要前人的努力才能更好地传承与发展。我其实也很想陪你,真的,可我此次若是不去,秘境一旦关闭,那些东西或许就永远尘封了,所以我只能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机遇,不要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可你能救我,我需要你。”凌衡砚不死心,出口挽留着她。
庞佑祥看着他,她也在不舍,她的眼中有着与他同样的痛苦。“我在想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与你相遇,这样你便不会这般痛苦了。”
“可我从来都不曾后悔与你相遇相识相爱。”一双眼眸里浓郁的,固执的爱让人心头沉重。
庞佑祥沉默了好一会,环顾一圈四周,“书房里这些书籍,你整理一下,让安宁去继承吧。”书房里的书籍正是他这百年来不断收集她所整理出的所有公布于众的典籍。
凌衡砚一怔,随即苦笑起来,他点点头,她终归是懂得如何拿捏他的,他转过身不再看她,“答应我一件事,出秘境后不要再回来看我,我不想以一副白发苍苍,满脸沟壑纵横的容貌与你道别,你的记忆里只需要永远记得你我初遇时我的模样。你走吧!”
沉默的氛围弥漫在这一小方空间之中,庞佑祥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走得悄无声息。
手腕处的图腾提醒着凌衡砚,她已经走远,他捂住手腕,转身小跑出房门,哪里还有她的身影,胸腔里的血腥味再也抵挡不住涌上来,“可是,我真的不想你走。”虚弱又绝望的声音,无人知晓。
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