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在那位S先生眼里，无论他主观上多么不认可贝莱德这个人，却没有否认这项长生计划本身的价值。

——难道，S先生那边，也有人需要像贝莱德这样给自己续命、实现长生？

自古以来，虽然渴望长生的人不在少数，但总是以生命垂危之人更为执着。

——这位S先生的身份……很不简单啊。

更大的迷雾扑面而来，帝都星上的情况果然如柏时荫所想，极为复杂晦暗，权欲横生、真伪混同交织难辨。

他觉得，在与席如诗真正达成交易之前，还是先持保留意见，观望一段时间态势更加稳妥。当下贸然将所有筹码如数奉上，能不能取得信赖先不谈，恐怕反而会将无辜的人全部拖累进来。

下定决心之后，他将整理出来的、有关里奥·贝莱德那个“菲尼克斯计划”的全部内容单独放在席如诗的案头，额外留了一张注解字条，把自己的一些猜测写在了上面，以供她醒来之后作为参考。

对了。

柏时荫一边写着注解字条，一边记起席如诗先前说过，让自己想想打算去哪一支警卫队。

眼下他还十分精神，回去之后也睡不着觉，索性彻底挪了一张椅子过来，隔着桌子坐在席如诗那张空椅的对面，写起了转岗申请书。

从始至终，他的计划都是当上随行警卫，在距离席如诗最近的地方观察帝都星的各方动向，然后，一步一步从少尉晋升到少校，当上警卫队长。

一般来说，将军身边的警卫队长最高能达到少校军衔，再次晋升之后会考虑留下再当三年副官还是直接外放其他星系去当地军区做高级军官领取实权。

席如诗身边的上一任随行警卫队长帕特里夏·威尔森上校，就是这样去远黛星系的总负责人傅娴少将身边全权管理远黛军区情报科的。

柏时荫目前打算选一条跟她不一样的路。

等晋升为少校符合要求之后，他希望转岗为副官，这样将近十年的积累，也足够他在帝都星上搭建起自己的人脉关系网络了。

届时远星方面的资源也大部分回收结束，是去是留、还是与席如诗更深层次地谈合作，自己也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没办法，谁让席如诗那么优秀呢，想要让高悬长空的明月独照一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他轻声叹息着陷入思考，没留神身后传来了席如诗轻如羽毛的脚步。

“在写什么？”

柏时荫轻轻一抖回过神来，转头刚想去看席如诗，对方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写了一半的申请书，沉吟道：“……唔，原来想当随行警卫啊，也好。眼下没什么战争，等到岗位流转的时候，这个位置更容易积累晋升资历，眼光不错。”

柏时荫随意一弯嘴角：“谢谢上将夸奖。”

“但是，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件事，”席如诗将申请书重新递还给他，转头慢悠悠走到办公桌后，脚步近乎无声，“帝都星上的情报处传来消息，身为生活警卫的马尔科上尉在遇刺当晚重伤陷入昏迷，眼下才刚刚度过危险期，生活警卫暂时出现了一个空缺。所以回去之后，我是这样打算的——你的档案和归属正常转去随行警卫那一队，但你本人暂时借调到生活警卫里，负责照顾我的女儿席菟，等到马尔科上尉能够成功归队之后，你再回到随行警卫的队伍里工作……你愿意吗？”

还没等柏时荫开口，她补充说明道：“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六个月，这还是按照军官能申请休息的最长伤病时限来算的，上一个休息满六个月的人伤势特别严重，在远苍星系战争中被炸掉了半边身子，光是再生舱就躺了三个月，马尔科上尉的伤势远没有达到这种水平。”

“嗯，我完全同意借调，”柏时荫点点头，神情很温和，“随时听您调遣。”

席如诗松了一口气，心中一件重要的事情终于落地，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轻松：“我们还要在这里再待好几天才能完成善后工作呢，写申请书也不急于一时，你从前线回来以后还一直没去休息过吧？睡一觉再出来工作也无妨。”

“好的。”

柏时荫当着席如诗的面打开手环投屏，查询自己在A1指挥所内的临时宿舍。

“滴滴滴，搜索失败。”

——嗯？

原本又在办公椅里眯缝起眼睛的席如诗一听这声立刻强制自己重新睁开双眼，语调还带着点迷糊：“怎么回事？”

“不知道，先前罗珊小姐确实替我开过一个临时宿舍的权限，”柏时荫先用一句话把罗珊从工作不力的危险中摘出去，随后才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的权限消失了。”

席如诗振作精神呼叫罗珊，问了一句情况。

“啊，是这样的，上将大人，还有柏少尉，”罗珊的声音从通讯那侧响起，带着点忙乱和歉意，“眼下很多先前派去H74执行任务的战友们也回到了大后方来，还有一些需要隔离安置的伤员、不能回集体宿舍以防感染细菌病情加重，另外在决战过程中，有好几处生活区被整体炸毁还在让工造营加班加点抢修……总之，目前宿舍不太够了。如果柏少尉实在没有地方安置，可以考虑联系其他执勤的战友们，借用他们的名额去集体宿舍里睡一会儿？”

“我知道了，你接着忙吧，罗珊，记得注意休息。”

席如诗挂断通讯，转头跟一脸无辜的柏时荫对望了一会儿，问道：“你猜……如果我赶你去人多眼杂的集体宿舍休息，那么莱特瑞上校那个傻子会不会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应该……会的吧？”柏时荫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再想想莱特瑞那颗回路清奇、格外光滑的大脑，有些忍俊不禁地开玩笑，“估计会以为您喜新厌旧、或者跟我吵架了呢。”

席如诗轻笑几声，目光朝着自己那个休息套间望去，思虑深深。

柏时荫怕给她添麻烦，主动提出建议：“不然，上将先将您这里的沙发借给我睡一睡吧。”

席如诗瞥了一眼他缠着绷带的脖颈，摇摇头：“睡沙发会压到脖子，你那个位置本来就有残缺，不适合……跟我来吧。”

席如诗还是带着他进了自己的休息套间。

柏时荫这时才注意到，她从沙发上醒来之后，高跟鞋就脱在了茶几附近，眼下赤足踩在地板上，连双拖鞋都没穿。

——怪不得走路没有声音。

到达卧室内，席如诗将薄被一叠，放在床铺中央充当“界限”，将原本亲密无间的双人床人为划分成两块单人区域。

随后，她朝着床铺一扬下巴，非常坦然地宣布：“就这么睡吧，权宜之计。”

——能跟席上将提高亲密度的机会实在难得。

柏时荫没有勇气说出“我不困”这三个字来，于是非常谨慎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