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随意吃,随意吃。”段燕予端着酒杯站起来,挨个碰了一下。
“我们医院,编制冻结,只招合同制,”酒喝的有点上头,晓辉开始抱怨,“干活一样,钱少一半,还不算自己人,这书读的有么意思……”
“我和美玲离的很近,我们那里县医院给编,蛮安定的。”灵犀说。
“就是平台小,学的很多东西用不上,有点可惜。”曾经同为学霸的老周有点遗憾。
“呵呵,我是学渣,我平台不用大,就是倒夜班好累哦!”灵犀倒是很知足。
“我考去荆门当老师了,”小萍声音依旧温柔清晰,“考试脱层皮,但有编,讲台也适合我。静飞要是没出国,这条路也蛮适合。”
“知道吗?那个谁,姓钟那个,临床本科,进大医院了,”陈呈闲闲说,“听说他舅舅……哎算了,人家命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小萍不满的斜了他一眼。
“静飞傻,当时非要在武汉留下,”灵犀咬着一根烤串,含混地说,“周边市里县里干干不也蛮好……”
“那当然是舍不得咱们燕子哥喽!”晓辉笑着打圆场,“省城都不好留啊。大老板,让你跟我们去乡下,你去啵?”
“哎,我可是去了!”求爷爷告奶奶,才从武汉调到荆州的陈呈,搂着小萍肩膀,一副欠揍的表情。
灵犀瘦了好几圈,大眼睛宝光流动,但一开口还是那个不靠谱的空心菜。她忽然转向段燕予:“燕子哥,你还在等静飞吗?”
段燕予没立刻回答。
“如果她去广州上海,我还能去找她,”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可她去沙特。沙特在哪?我连飞机都没坐过。”
“唉,她手机打不通了,一年才给我写一两次信。”
“她给你写信了?”段燕予不满的抬头。
“对啊。她认识了很多无国界医生,还说沙特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灵犀看着他,“燕子哥,她是一只鹰,你想把她养在鸡圈里,不行。”
“武汉他妈的是鸡圈?”
“武汉不是。可你这个小烧烤店是啊。”
已经做大做强的燕记连锁老板被她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灵犀没有停:“燕子哥,那年十一,我跟静飞在老家投简历,火车上碰到个中年大叔,听说我们是护理本科的,马上吹牛。”
段燕予一边听着,一边点起一支烟。
“他说——你们小,不懂找工作,关键在机会。我认识很多院长,你们要是会来事,周末去陪领导打打牌,关系处好了,进好单位就是一句话的事。”
桌上又安静了。
“静飞那个苕货,还接了一句‘保皇我会啊’。我当时也没多想,”灵犀拿起酒,一饮而尽,“后来才回过味来。差点气死。”
她抬起眼睛:“燕子哥,我们也是正规高考出来的。最后的出路不管是去牌桌还是去床上,那这五年,我们辛辛苦苦,到底在学什么?”
灵犀那个黑皮大眼的老公在桌子下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
段燕予捏紧酒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们怎么答复这个王八蛋的?”
“嗐,我们明白过来,好尴尬,没接他的茬,下车分开了。不过,当时留武汉的工作,真难找啊!”
一块块拼图完整了:
原来,处处是出路,处处是壁垒。背叛的腐肉下,是血淋淋的真相。
他曾恨自己不够有钱,现在他知道了,即便那时候够强,静飞也不会依附在他羽翼之下。
段燕予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留在武汉,被他“养起来” ,交出独立的翅膀。她将从一个“护理系高材生”,变成“烧烤店老板的女人”。这对于一个心高气傲、专业一流的女孩来说,是精神上的慢性死亡。
段燕予爱里的愤怒慢慢消散。他想:“宁可跑那么远吃苦,也不肯低头。好,你有种,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