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过的好吗?你上次在信里质问我,为什么打不通我的电话,因为我的手机走时,没去开国际漫游啊。现在应该也停机了,当年小老板给我买了充话费送手机的套餐,早就到期。我不准备再用这个号码,以后也只能偶尔给你写信。当然,这次也是有个特别重要的事情,想正式的,跟你说一下。
我们医院来了个烧伤科医生,叫拉希德。他不爱说话,但植皮技术一流。他曾在2004年以个人身份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在希法医院服务了18个月。他说现在那里不缺技术,但是缺纱布、缺抗生素……有的患者因为伤口感染,就会死……
这两年,我的阿语已经很棒,可以自己去家乐福,还可以和埃及摊贩还个价什么的。
这里有个中国小超市,老板娘居然是武汉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她很照顾我,我买老干妈和方便面,她都给我打折,有新鲜的蔬菜也要给我留一点。
我一般不太喜欢出门,两到三周才去她那里买点菜,但每次都会在街上碰到募捐帐篷,条幅上用阿文和英文写着:“Shelter Our Brothers in Palestine”。条幅下,是新闻照片的拼贴。
姐姐,我看到了地狱……
桌上堆着奶粉、药盒、椰枣营养膏。一般这时候,志愿者都带着殷切的期盼,问我想不想为加沙的孩子们提供一顿晚餐。
不,我不止想为他们提供一顿晚餐。
我盘算了好久,这两年我攒了点钱:你的两万,我得还你;借老同学的大概两万多吧,还有小老板的手机钱和话费什么的;再给妈留点,我自己留点,够了!
剩下的,我决定捐给MSF。姐,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冲动地想问拉希德怎么申请做无国界医生了。但妈年纪大了,我冒不了那么大的险。捐点钱,大概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愿真主减轻他们的痛苦(‘???????????????????????????? ????????????????),这是我从病房里学的句子。看看,我阿文写得不赖吧?
其实,国外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钱是赚得多一点,事也会有麻烦,人也会搞对立。好在我们中国人的圈子比较小,相对单纯,大使馆也很照顾我们,过年时还为我们单独申请了年假。我们在宿舍里看的春晚,吃了饺子!
这里几个国内的同事准备再从沙特跳去美国或者新加坡,但我累了,我想回家。
姐,我上半年厚着脸皮给小老板写过信,他不理我!既然当时他已经在相亲(你确定亲眼看见的,是他吗?),不回我,可能是要避嫌吧。
其实我很理解他,希望他幸福,找个漂亮温柔的老婆。但是有一天,我梦见自己结了婚,住着大房子,下班回家打开门,看见很帅的老公,我想:这房子真好,可惜,里面的人不是他。我还有了一辆马自达,红色的很漂亮,可惜,开车的人不是他……
所以我准备这次回国时,再去看看他。如果他真的已经结婚,我就死心了。
姐,我曾经以为,留汉工作就是最难的事了,但你帮我走出来,看到更大、更真实的世界。原来这世上不光有房贷、职称,还有连哭泣都要捂住嘴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