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又一次醒来时恰恰好听到了这般熟悉问询,他下意识偏过头去看身侧好整以暇打量着他的八岐大蛇——八岐大蛇一手撑着头,银白长发从指缝间溢出垂落腕间,狭长深邃的绛紫色蛇目的的确确流露出些许对他的茫然,就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久许久。
须佐之男稍稍侧过身,大半身子压住身下八岐大蛇繁复的狩衣衣角,对于须佐之男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八岐大蛇也不恼,只伸出手细细捋顺须佐之男鬓角的发丝后指尖状似无意地滑过须佐之男的唇瓣才收回手。
“这对你而言很重要吗?”须佐之男抬起眼眸直直望向八岐大蛇,鎏金色眼眸倒映出八岐大蛇的身影以及八岐大蛇身后漫无边际的黑暗虚无。
八岐大蛇定定注视着须佐之男片刻尔后倏然肆意笑出了声,他双手捧着须佐之男的后脑扶到自己跪坐的双膝,又缓缓垂下头凑近须佐之男眼前,银白发丝随之垂落到须佐之男的脸颊上,那一瞬间,须佐之男清楚地窥见到他那琉璃般剔透的蛇目里满是炙烫的欲望。
“的确无关紧要,你的答案我早已清楚。”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起须佐之男柔软的唇肉,指尖不时陷入微张的唇肉内,语气愈发莫名起来,“比起你我都已经知晓的答案,我更想知道——神将大人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又是这个问题。
不太妙啊。
愈发凝滞的气氛让须佐之男睫羽轻颤,他抬眸不闪不避直视起似笑非笑、仿若给不出解释就会将他吞吃入腹的八岐大蛇,感受到仍在唇瓣上作乱的手指略有些烦躁,索性用齿牙去衔住又一次陷入唇瓣间的指尖,思绪纷乱间,他还是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时候支配他思绪的感觉,那种突兀出现的感觉无根无据,即便拼尽全力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
他们已经呆在这个虚无的空间很长一段时间。
坦然回到千年前赴命运中最后一场战斗的须佐之男没有想过会再次睁开眼见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八岐大蛇,八岐大蛇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漂亮妖冶的脸蛋上满是对他到来的戏谑,他顿了顿,身体下意识就想要凝聚起雷□□入眼前的八岐大蛇,但手指微动间他突兀发觉自己的神力不知何时被外力封锁。
“不要白费力气了,神将大人。”
八岐大蛇踏着黑暗一步步走到须佐之男面前,脚底下的黑暗泛起的圈圈涟漪向外扩散开来,然后一把攥住须佐之男垂在身侧的手腕,像提前防止神将大人又一次“逃离”他的眼前。
“这里神力无法使用。”
须佐之男默了默,不动声色动了动腕间想要挣脱开八岐大蛇的桎梏,可八岐大蛇似乎早有预料般以他暂时无法挣脱的力度稳稳当当箍住他的手腕,他只好掀起眼眸凝望向八岐大蛇,“……你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吗?”八岐大蛇偏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指腹摩挲着须佐之男的腕间,温柔缱绻的嗓音近乎宠溺地呢喃须佐之男的名字,“在神将大人杀死我的那一刻……多么可笑呀,我们又一次重逢了,须佐之男。”
“……”
阴冷的吐息随着八岐大蛇靠近扑面而来,须佐之男轻抿起唇,眉头也跟着蹙起,这样亲密的距离令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下意识略微偏过头去想要避开八岐大蛇的吐息,但八岐大蛇仿若未觉般反而将下颚搭在须佐之男的肩头,漆紫的唇瓣距离须佐之男颈侧仅有短短一寸,气息扑洒颈侧传递而来的感受迫使须佐之男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须佐之男余光暼见那漆紫唇瓣一张一合,然后他听到了声似是而非的喟叹声——
“你逾矩了。”
八岐大蛇嘴上说着须佐之男逾矩的话,自己反倒把脑袋埋进须佐之男颈窝里找着舒服的位置,鼻尖嗅到须佐之男身上传来的气息,杀戮不断的神将大人身上并非满是血腥气,淡淡的琥珀清香随着呼吸卷入鼻腔,平息了他长久独自一人呆在幽暗空间的烦躁,所幸失去了神力的神将大人这次无法唤来雷霆击穿他无礼的亲近。
不过,这场本不该出现的亲近本就是须佐之男率先开始的。八岐大蛇毫无负担地想着,他至今能够想起唇瓣那时候传来的近乎粗鲁的钝痛、齿牙嵌入肉里时的刺痛以及唇瓣的柔软,丢下那些冠冕堂皇借口的神将大人在他即将陷入长眠的最后一刻无厘头地啃咬着他的唇肉完成了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吻」。
他欣然接受了这个吻,并且用更为热烈的行动回应了须佐之男的吻,他将沾染不知是谁血液的双手手指埋入须佐之男发尾晕染着赤红的金发里,亲眼看着那抹猩红一点点渗进发丝,留下蜿蜒曲折的、干涸了的血迹。
八岐大蛇的眸底逐渐染上了疯狂,荒芜的心一点点被亲吻填满长出嫩芽,粗重的呼吸交织一起,分叉的舌头卷玩着不甘示弱的舌尖,过载的唾液沿着嘴角流下没入脖颈。
不够。
还远远不够。
呼啸的风将他们的发丝吹散,银白与金色交织飞舞,几缕粘上唾液的发丝粘糊在脸颊上也无人去顾及,在这谁也无法知晓的时间里他们旁若无人以想要吞噬对方的力度去亲吻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停下,谁也没有挪开注视着对方的灼热视线。
胸膛传来的阵阵刺痛还在提醒着他那柄天羽羽斩又一次贯穿了他的胸膛,犹如千年前从高天陨落时的那般。
真是足够铁石心肠。他嘲讽着,看向须佐之男的眸光深邃难测。
这个吻的意义是什么?
是处刑神难得给予他高高在上的施舍?
还是处刑神本身便怀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