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话轻易激起了许念斗志，全身上下的血液往头顶蹿得厉害。她不由捏紧了拳，自己都没说过名字。
他绝对知道关晓鲸的事！
“她还欠我钱。”许念扯了个理由。
代临渊戴手套的手一顿，抬眸望向她。许念没有回避，碧色瞳孔中折射出不服气的狡黠。
“所以呢？”
“中枢不得主持公义，不然我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只会做噩梦。”许念故意夸张道，“我自己是没关系了，要是万一影响到别人，负面情绪传播的速度很快，一不小心失控……”
代临渊抬手按下按键：“看来你不想去光狱，想去净池。”
声音冷得像是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许念收起嬉皮笑脸，不再兜圈子，“关晓鲸怎么样了？”
话里没有敌意和苛责、也不像是质问，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
“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告诉你？ ”
直觉。
许念压下脱口而出的答案，两人在电梯口无声对峙。
这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尽管有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但她却总是不由相信……相信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没来由的东西她说不清，但她知道这样不好，很危险。
“叮——”
瞬息电梯的门开启，带起一阵气流，拂过他如霜般面色。
“她是A级潜梦师，中枢一定不希望她有事。”见代临渊不语，许念又道，“定位、爆炸，'认知清洗'，都是湮灭派做的？”
代临渊神色未变，不留任何纰漏，只是冷声：”以上都是机密文件，你无权过问。”
不承认，那还逼方青推到湮灭派身上做什么？肯定有什么隐情。许念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若是伤害到她身边人，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代临渊看向一旁电梯，意在催促不速之客离开。许念绷着脸，与他擦肩而过。
一冷一热的气流交缠，谁都压不过谁。
“你这么相信灵学，怎么不问问它？”
许念停住脚步，提了一口气。
你这么不相信，干嘛要死扣着牌不放？
这话在心里叫嚣，不过许念忍住没说出来。
她蓦地缩回迈进电梯的腿，冲到代临渊面前。
“代、临、渊！”许念大喊，手抬起悬在半空，拳头紧了又紧。
去而复返的许念腮帮鼓起，牙关紧咬……
看动作还想重拳出击？
生气的程度不至于到负面情绪警戒线，目前的情绪状态更准确来说——是恼怒。
代临渊眼中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四散，在数据库快速检索引起这一情绪诱因的可能。
许念的手在空中僵住，不上不下。
代临渊飞速运转，逻辑齿轮陷入卡壳。
不过许念的手很快就垂了下去，像是小兽耷拉的耳朵。要放出口的狠话在嘴边进进出出，最后也只窝囊留下一句：“你最好别有事求我！”
只听许念重重哼了一声，蓝白色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心网仍然没能给代临渊一个满意答案，以及她最后那句话。系统给出的结论是威胁不成的控诉。他对着合紧的银色门扉，眼中划过不解。
气死了啊啊啊啊！
许念此时无比憎恨林夕号把大部分痛快骂人的话全都列为了违禁词，这让人憋着一口气根本无处可撒！
除了能在心里宣泄不快和不满，其他什么都不、好、干！
想到下次见他还要微笑以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她又感觉火气在蹭蹭往上蹿。
凭什么？
凭他位高权重？还长着一副……还不错的好皮囊?
原以为他不排斥灵学，难得有人理解自己；现在看来，不过是找到敌人弱点，方便精准打击而已。
说什么调查，完全就是借牌打脸，羞辱！赤果果的羞辱！
“许大师！”
许念气冲冲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胸膛上。
“许大师！等等我！”从温床离开的江玥，在离散的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暴走的许念，快步追上前。
刚在代临渊那碰了一鼻子灰，许念实在提不起心情，没精打采道：“哦，是你啊。”
“你要找的人，我上上下下都去打听了一遍。”
见到江玥欲言又止的表情，许念猜到了答案：“找不到是吧。”
江玥摇摇头，见许念要往不远处的永动列车走去。
“但是！我看到明天有A2456，就是你那位朋友的排班——”江玥小喘着气跟上许念。
“你说什么？”
“我明天应该能见到她。”江玥沉浸在即将完成所托的兴奋里，看到许念诧异的表情，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在说什么，她肯定没事儿。没准你也很快就能见到！”
许念半天才挤出四个字：“借您吉言。”
这么巧，会是他做的吗？先给个巴掌再给颗枣？
玲珑心思转了十八个弯，许念很想问个明白。她的手指在半空悬着，在A1143的通讯号上犹犹豫豫半天，最后干脆将全息屏关了个干净。
两人走向永动列车站台，江玥见许念眉头始终无法舒展，神色迟疑，步履匆匆，询问：“是江仁后续又不好了吗？”
缓缓停下的列车窗上映出自己有些严肃的表情，许念回过神对江玥道：“我现在要过去看他，如果各项数值稳定，就可以离开了。”
江玥压下心中将要冒出头的喜悦，重重点头。
来到愈灵所门前，许念抬起手腕时不知怎的，停了一下。
刚一路过来，江玥感觉自己又离许大师的世界更近了一步。
一松一弛，一停一顿——这是梦境师固有的节奏。
她现在肯定是在思考江仁的病情！
许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江玥的虔诚和敬佩，将手腕对准入口。
“嗡”的一声大门拉开缝隙。
甄郝见来者是许念，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可算回来了，方青在楼上跟人吵架呢！”
许念脸色一变，让江玥先去找江仁，自己则快步上楼。
别是【催眠梦】的负面情绪反弹，那可就糟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反咬一口，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吧！”女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呵呵，嫉妒？我嫉妒许念都不会嫉妒你！” 方青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好几个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梦里都看见了，以前她总压着你，别说你不想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