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子的声带陷入一瞬卡顿,随即语调故意拖长,“哦——我知道了,说不过我就攻击我,你被人催眠了都不知道,真、不、害、臊!”
一男一女在格子间谁都不饶谁,空气中的氛围焦灼得厉害,似有大战一触即发。
外围聚这时聚着三三两两的疗愈师,有人甚至掏出了零食瓜子,俨然一副看戏状态。
许念松了口气,见大家这样,显然也不是人失控了。
她凑上前正想一探究竟。
“许念,这儿!”夏冉招呼许念过来。
那几个疗愈师默默挪了个位置给她。
"什么情况?"
“客户上门找方青投诉呢。”
客户?
那道倩影印在透明屏障上,黑色双马尾随着动作起伏一晃一晃,只见她掰着手指数落:“能力不行、人品不行、长相不行……”
被奚落的方青表情越来越难看。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念扒开人群:“小鲸鱼?”
少女蓦然转身,神色变了又变,由惊到喜,还掺着一丝歉意,最后笑了笑。
方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在鲸鱼挂坠一事上自己理亏,见许念给了台阶便没找麻烦,夹着尾巴匆匆离开,周围人神色各异,对关晓鲸的好奇溢出眼眶。
“散了散了,疗愈师都这么闲吗?”关晓鲸大声道,跟上许念。
两人来到愈灵所顶楼,这里不像高塔天台是露天,而是罩上了一层透明防护罩。这样的设计有所考究,据说是为了防止未彻底治愈的病人来此跳楼造成不好的负面影响。
不过真要寻死的人,恐怕拦也拦不住。
从刚刚上来到现在,关晓鲸一句话都没说,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
许念的指尖搭在防护罩上,外层覆盖着一层淡若可视的黑灰色余烬,不知道是没有打理干净,还是忽略了这里。
“我很闲?”
“前辈,是看热闹的那群人!”关晓鲸下意识辩护。
“嘴巴好了是吧?那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许念直直盯着她,这双黑瞳几乎没有眼白,看得时间久了会觉得渗人,但许念觉得这种黑很好,没有杂质,纯粹而简单,不像那个人……深得望不见底。
关晓鲸将记得的事从头讲起,许念全程几乎没什么表情,静静听着。她所言和自己近日查到的基本相符,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失踪后她究竟去了哪里。
“说起这个,脑袋有点晕。”关晓鲸不自觉摸了摸后脑勺,“晕倒在净池后,三层的人就对我进行了全身检测,直到数值正常,司律才批准我离开,然后那个金发蓝瞳的女子就将我送了下来。”
这么看来,司律应当是紫发泪痣女。
而金发蓝瞳却没见过,猜测小鲸鱼估计是进行了秘密检测。
“那是个什么人?送你下来后又去哪儿了?”许念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
“她没透露任何信息,只告诉我可以回去正常工作。”关晓鲸摇着头,然后指向一座金字高塔,“她往净池去了,后来我就来愈灵所找你了。”
许念轻轻拍了怕她的肩,以作安抚。
“对了,愈灵所之前爆炸了!你没事吧?”关晓鲸上下打量着许念,神情止不住担忧,“好端端的,肯定又是湮灭派的疯子在搞破坏,中枢这次一定要严惩!!”
“我没事,我逃走了……”正说着,关晓鲸已经上手检查,许念只好张开手臂。不过有些话她咽了下去,没有提自己也被带到了三层。
她掏出了那条鲸鱼挂坠,在西沉渐弱的光线下晃了晃。
关晓鲸止住了动作,随后大手大脚比划起来:“你是不知道,方青这人有多卑鄙,他自己想往上爬就算了,偏偏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真是可恶!最可恨的事是竟然想用这个挑拨离间!”
“我教训过他了。”
“是你催眠了他?”关晓鲸恍然大悟,愤愤道,“这种人就该用他的短处拿捏他,否则他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觉得是湮灭派的人做的?”
“是啊,除了他们,谁会整天想着阻止人做梦,巴不得世界末日!”
许念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中枢没对外界披露是湮灭派所为,代临渊对此也没有否认,再加上杨不鸣是湮灭派的人。想来不只关晓鲸,大众也会将此事推到湮灭派头上。
这就像是一个绝佳的背黑锅人选,坏的或者更坏的事情,都可一并推过去。
手中的鲸鱼挂坠被强势拽过,眼看关晓鲸就要往地下砸。
“哎,等等!”
关晓鲸不解:“前辈,这东西不好,我帮你处理了。”
“我还有用。” 许念夺回挂坠,随即紧紧合拢手指,“这个,方青。”
黑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关晓鲸反应过来,用自己的拳头碰了碰许念的:“对啊,用这个时时刻刻提醒他做的坏事。还是前辈你有办法!”
呃,这么想倒也没错,许念对此没有多加解释。
爆炸、定位……她总觉得背后还另有隐情,但小鲸鱼不宜再被牵扯进来,容易被人利用。
“不过,你们同行之间,你只管抢了他的任务,他保证气急跳脚!”关晓鲸兴致冲冲出着主意,“以前辈你的能力,当疗愈师应付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熟悉的聒噪感又回来了,许念摆摆手打断她接下来的溢美之词,拉开天台门:“走吧,一起去看看我的病人。”
下楼时,许念简单跟关晓鲸讲述了下江仁的情况。
见她听得心不在焉的,许念也没太在意,只当她从三层回来后还没完全按恢复过来。
106室。
“你小子,这次过后给我去买录梦机,听到没有!”江玥接过江仁喝空的营养液瓶子,带着关心数落道。
江仁蔫蔫靠在床头,并不吭声。
江玥一把揪住他耳朵:“听见了没?!”
“嘶——”江仁发出吃痛声,微微恼怒,“你先松开。”
结果揪得更紧了。
“啊!”江仁一声惨叫,把刚进门的许念和关晓鲸吓一跳。
江玥这才连忙松开。
“我看这是好得差不多了,小伙子中气十足啊。”关晓鲸熟络接话。
江仁边捂耳朵边抬头,嘟哝道:“谁是小伙子!”
“那就大兄弟?”关晓鲸弯起眼睛。
“哼!”江仁别过脸去。
“许大师!事情解决了吗?”江玥笑了笑,看向走近的关晓鲸,身上也是标准的蓝白服饰。她拉了拉江仁衣袖,自己也坐得更板正了些。
许念点点头并未多说,上前查看江仁的各项数值情况,基本趋于稳定。
“都没问题,他可以去正常做梦了。”
江玥是止不住的欣喜,江仁见此也松了口气。
“不过……你自己还是要注意,不要靠近一切锐物。”许念关掉疗愈床上的窗口。
江仁的机械眼动了动,上下扫描着关晓鲸,幽蓝的数据流泄出了一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