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水果?”
“应该是梨。”
“还有呢?”许念啪的一下落脚,双腿落地,身体前倾。
范霖缩了下脖子,又逼迫自己在可怜的记忆中翻找:“我们之前浇水施肥的那些粉色玩意,一醒来就不见了。”
“醒来?”代临渊转身,目光将中间那人压得更矮了些。
范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直视他。
“还真被吸收了。”许念站起身,拍拍手,“你说,什么样的东西当养料才好?”
代临渊极其自然接上:“落叶归根,化作春泥更护花;什么样的果实,就需要什么样的养料。”
许念意味深长“哦”了一声,状若天真凑到范霖面前:“那种味道,是不是跟腐肉很像?”
范霖往后退了一步,不明所以。
“你知道人肉包子吗?”许念突然发问。
范霖脊背莫名发凉。
“要不,你舍身奉献一下,帮帮舒离,也帮帮我们吧。”许念极其认真道。
范霖吓得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许大师,代统领,我我我不行啊,我就是个D级的,没什么营养,也没什么用……”
许念按住范霖的肩膀,点点莹白瞬间从指尖溢出,钻入他的身体。范霖吓得闭上了眼,却并未见许念有多的动作,脑中似乎有一股热流流过,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就在刚刚,一见到木桶人生疑对范霖逼问,两人二话不说便快步下了楼,先其一步来到了厕所。
“烂梨,梨落,梨开……”许念一刻不停地进行联想,“舒离,离开,分离……”
代临渊就看着许念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你有什么想法?”
时间已然逼近,许念停下脚步,有些迟疑道:“开花结果,我们不如送她一个梨吧。”
“送梨?”
“对。”许念越说越有底气,“你看啊,无论是梨花还是梨,由于谐音往往都会给人带来不好的印象。而舒离的名字里也带了'离',或许,在潜移默化中也给她自己强加了这种负面倾向。”
“但是,一个梨,能做什么?”代临渊打断她,极其不解。
许念用手背拍了两下掌心,强调道:“你不知道,这有大讲究!总之,她培育的梨如果也代表她自身,那么一个完整无损的梨,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圆满和解脱。”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找梨?”代临渊沉默片刻,“难道还要回情绪之河再抱一个?”
许念在代临渊面前晃了晃手指:“等下范霖进来后,你配合我,我要知道那个烂梨的细节,越多越好。届时,我会用【规则梦】,造一个出来。”
代临渊对她的办法仍然存有疑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许念周身的白光散去,虽然费了些力气,但依葫芦画瓢,大抵复原成功了。
范霖见到她手上那颗完好无暇的梨子,眼神幽怨。
“让你盯梢都能睡着,代统领没把你丢进禁闭室都算好的了。”
许念不再理会范霖,托起手中的梨,看着就是极其普通的水果,黄澄澄的十分丰满、诱人,隐隐还能嗅到一股清香。
嗯……不过很快被厕所自带的味道给盖过了。
“走吧,还想在这过夜吗?”
代临渊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手上的梨,许念咳了一下,挥了挥手,像是把气都挥到那人身上。
“咚咚咚!”
许念将梨藏在口袋,开门后见木桶机器人立于门口:“主人在找……”
代临渊从许念身后走出来,接着还有范霖也探出了脑袋。
“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厕所?!”木桶人语调拔高,结巴一下治好了,。
“嗯~”
蚊子般的声音从许念身后传来,她刚想解释什么,就见范霖点了点头,露出一张笑脸。
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木桶人做不出复杂的表情,只是转过头时,脖子好像被电击了一下,掉在了后面。
圣诞树下,舒离虔诚跪地。而雪白的梨花不知何时又密密麻麻铺了一大片,像是一块葬礼上的白布,安宁又圣洁。
“咚、咚、咚……”
钟声直接一口气响了十二下。
许念的目光和代临渊、范霖无声交错,大家都明白,到时间了。
舒离的语气却像是要哭出来:“怎么还不长出来,是我太笨了么?”
木桶人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主人,别伤心,我们拆礼物吧。”
“对,礼物!”舒离一下子收起了愁眉苦脸,转过身,扑到三人面前,伸出手,“礼物礼物!”
许念笑盈盈地牵住她的手,却领她走到了礼物堆旁。舒离嘟起了嘴,眼中缠绕着理不清的线团。
“不如先拆这些,我们送你的礼物留到最后。”许念撩了撩舒离面前的碎发,“还有奖励哦~”
舒离听到“礼物”和“奖励”后,立刻撒开手,欢快地拆起了礼物。
“十二点了,其他人不下来?”代临渊走向木桶人,许念不由竖起耳朵。
木桶人罕见地没有有问必答。
“礼物、礼物、礼物……”舒离嘴里振振有词,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范霖从木桶人身上移回时,双眼猛然睁大,面前的礼物盒怎么越堆越多了!
“没有、没有、没有……”舒离的语气越来越急躁,像是蓄能的小火山。
许念神色严峻,不由碰了碰藏在怀里的梨。
只见舒离拆开一个礼,又从中拿出另一个盒子,然后继续拆,继续拿……
“没有!没有!!”舒离完全失去耐心,向外丢一个又一个礼物盒。
“嘭!嘭嘭!!”盒子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又一声愤怒的吼叫。
“去哪儿了?在哪里?”舒离头上的发簪滑落,黑发凌乱地散开。
代临渊的神色跟木桶人一样冰冷又平静,仿佛早就预见了俄罗斯套娃的真相。
无尽的礼盒,永远见不到的礼物……
圣诞梨树上的彩灯闪烁的光芒似乎配合着质问声,一闪又一闪,频率越来越快。
舒离身上在凝聚着黑气,随着拆礼物盒的动作聚得越开越多,越来越深。
“许念。”代临渊的声音拉回许念的心神,冲她点了点口袋的位置。
本来还想参考下其他礼物的样子,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下去了。
许念拿出藏好的梨,磨砂质感的皮熨帖着肌肤,她上前搭在舒离肩上。
“舒离。”
“礼物!礼物呢!!”舒离像是疯了一样,双手刨着越来越小的礼物盒,指甲似要把外壳给捏烂。
“舒离,礼物在这里!”许念见此只能用力捏着她的肩,逼迫她看向自己。
“梨?”舒离的眼神有一瞬迷离,接着爆发出亮光,“梨!是给我的吗?”
“对啊。”
“可是你哪来的梨?”舒离绷着脸。
怎么突然不好糊弄了?
许念不慌不忙指着边上的大树:“刚才我们不是一起种了树吗?这是我们一起劳动的成果!”
舒离眼中的迷雾散去,抱着梨绕圈跑了起来:“哇哈哈,我有礼物啦!树结果咯~”
范霖趁着舒离跑圈,默默移到礼物堆旁,又拆了一个,发现仍是盒子套盒子的把戏。
许念站起身,舒出一口气。舒离并没有怀疑,这的确是她想要的。
她看向代临渊,不由扬起下巴,那人却转过身去。
这就要解梦成功了,他摆出这幅姿态给谁看呢?
许念在心中吐槽,只见舒离又跑到木桶人面前,拎起最上的叶柄,像是在炫耀:“木木,你快看,梨哦~””
接着她又跑了过来,眼里像是装满了一整罐糖果:“这个能吃吗?”
许念放在袋中的手不由攥紧了硬币。
用【规则梦】能幻化出类似的物品,但也必须有参考。
味道上自己仅是抹除了腐臭,保留了人们常理认知中梨的味道,至于是否和舒离想的一样,她还真没数。
“你——”许念还没想好说辞,舒离已在她面前一口气吃下了梨。
“滋啦”一声后,像是电路失灵,许念的手刚要抬起阻拦,世界被黑暗笼罩。
什么?
又失败了?
视野很快再次明亮,一阵莫名的阴风袭来,吹得梨花哗啦作响。
“砰!”
“砰!”
楼上接二连三的开门声响起,几人抬头看去。
三十多个人同步走出房门,面孔从青涩到成熟,从幼态到疲态。许念的脸煞白,这些人竟全是舒离,她这才明白木桶人所说,有很多主人的意思。
“为什么没有我!”
“她凭什么有?”
“我也要礼物……”
质疑和争吵如石子般同时砸来,搅动本就不宁的心绪。
大中小不同年龄段的女声搅合在一起,五花八门的,简直堪比十多个菜场!
许念和范霖皆下意识捂住耳朵,音波不断侵袭干扰,两人面色难看。
值此空隙,代临渊注意到吃下梨的舒离勾起了一个邪笑,打了个响指。
瞬间,彩灯一盏盏爆裂、熄灭,楼上的身影也化作一缕缕黑气,涌入树中。
“许念!”代临渊提高音量。
许念从混沌中挣扎而出,眼中的瞳孔倒映出诡谲的一幕——
圣诞树上的松针像是炸毛般立起,化作无数柄飞刃,直刷刷朝着几人。
范霖中弹倒下,许念呆在原地,代临渊飞奔而来。
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像是电影中的升格镜头。
可是来不及了,针扎入皮肤,泛出一股黑气。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许念望着暴雪中的代临渊和其身后的漫天飞雨,发出喟叹。
好你个——
暴、雨、梨、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