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散散的信息从灵通上跳出,江玥、卫樱、甚至夏冉等人都发来了关心,许念粗略扫了一眼,全部统一回复“没事”。
刚关闭面前的弹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定定站在家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关晓鲸抬起头,注意到许念:“前辈,你没事吧,白天……”
许念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还换了身黑白色休闲装,应当无虞:“先进去吧——这门?”
错位的门已归位,看来是她帮忙修好了。许念见关晓鲸低着头满脸歉意,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推进屋内。
灯光亮起,除此外系统不再多嘴提供额外服务。
“是不是跟你上次绑架一事有关?”许念从虚空挪出沙发。
“我……我也不知道。”关晓鲸坐下,心虚地拨动长发。
“这是什么?”许念猛得靠近,注意到她脖间多了一个项圈,像是饰品。但她向来对打扮一事无感,衣柜里除了工作服,其他都是简单的黑白两件套。
“这是特殊项圈,你被带走后,司律说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建议我最好立刻戴上。”
“然后你就戴了?”
“……嗯。”关晓鲸声音小下去,低下了头。
许念点了点关晓鲸的脑壳:“你这么信任她?要你戴就戴,万一也跟捕梦网一样有问题该怎么办?”
“可是!我也有问题……我怕自己再被控制。”
见关晓鲸这幅无比愧疚的模样,许念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问起特殊项圈:“实时监测的数据情况会传到中枢?”
“差不多,不过司律负责的话应当会导回灵析塔做分析。如果……”关晓鲸顿了顿,“我有什么异常,她们会紧急避险。”
“所以会限制你的念力?”
关晓鲸有一瞬沉默,缓慢地点了点头。
所谓“紧急避险”,不过是中枢对强硬手段的美名,看她表情估计也猜到了,不只是限制念力这么简单,而是把小命直接上交,由上三层定夺。
特殊项圈在关晓鲸脖颈上贴合无比,仿佛量身定做。许念伸手碰了碰,材质看起来跟机械造梦用的项圈差不多,就是设计得更加小巧。
如果像刚才那样被头发遮挡,不仔细看只会当成一种饰品,也不容易起疑。
“前辈你呢,配合调查的结果是什么?”
“昨天你究竟跑去哪儿了,做了什么?”
默契的同时发问,关晓鲸和许念在一秒钟之后,直接破功。短暂的笑声打散了凝滞的氛围,令空气得以流动。
“快交代。”许念清了清嗓,盘起腿,身体往后靠,“坦白从宽。”
噬人魂魄的血晶夺去卫安所有思考,金属四肢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但憋屈的愤怒却仍抑制不住往上蹿。
反反复复的羞辱和威胁无穷无尽,像一个噬人漩涡,将他的生活搅个天翻地覆。
“不愿意?”尚方盯了半刻钟,用力甩开卫安的头,“那就算了。”
腿上的力道一松,卫安没想到他会就此罢休。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总以折磨人为乐——而见过他手段的普通人都永远闭上了嘴,除了自己。
“阿樱快回来了吧,好久没去看她了。”尚方扯下戴了许久的手套,似是觉得束手束脚,随意塞在了口袋里。
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凉,卫安一前扑,双膝跪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扯住尚方的手,双唇发抖。尚方“啧”了一声,将他瞬间撂倒在地,腿死死按在他胸上:“怎么?”
被卡住脖子的卫安脸涨得通红,他颤巍巍抬起手,抱住身上的冷硬的军靴,似在摇尾乞怜:“阿樱还小……我,我……我会做的。”
尚方见他这幅样子很是满意,拍了两下他的脸:“那我可就等你好消息了。”
水哗啦啦倒入杯中,关晓鲸接过后喝了一大口,这才止住冒烟的嗓子:“但我觉得不是司律做的,那也太明显了,而且她是在净洗日快结束时才赶到的。”
“打住,你现在心偏得有点过,你了解中枢吗,这么为他们讲话?”
“我……就是猜测。”关晓鲸又喝了一口水。
据关晓鲸目前的复述,她昨日结束工作后就被带去了三层,司律说要为她复查,看看上次“认知清洗”是否存有后遗症等问题;等至检查结束后,在回四层途中,她就失去了意识,等再次清醒时就已经在中央广场高台上了。
“现在两个假设:一是司律自导自演的阴谋,借用你潜梦师的身份为捕梦网背书,她好借机推出特殊项圈。”
关晓鲸想了想:“那……还有一种可能呢?”
许念指向关晓鲸,她不明所以看看她,抬手指向自己,像是在问“是我?”
“二就是司律并不知情,背后另有人捣鬼,把你推出来当靶子。”许念将手握成一个拳,突然在她眼前炸开,“嘭!还记得湮灭派吗?”
“你是说又是他们干的?”关晓鲸气愤不已,忿忿砸向沙发,“这群疯子!”
水花从杯中溅开,靠背留下几处深深的凹陷。许念扬了扬下巴,关晓鲸这才反应过来,将水杯放至桌边。
“可是不对啊,千面推行捕梦网,能有什么好处?”
“你觉得他们有理智?”许念夸张地摊开双手。
两人望向彼此,瞳孔中倒映出过往种种。
愈灵所爆炸、挂坠定位、舒离梦境……桩桩件件都在不断引发混乱,破坏中枢所维系的秩序和平衡。
也就是说,往深一步想,捕梦网也有这一重可能。
“我知道了,”关晓鲸一拍掌,发出清脆巨响,“他们是想挑起我们梦境师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
“以上不过都是我们猜测,事实恐怕还要复杂。”许念起身将帘子拉开,关闭了室内灯。
透过落地窗,往远处看,那是宇宙天幕上最真实的景象。从蓝星到林夕号,冥晷以一种难以被观测的轨迹运动着,但却始终牢牢吸附在每个人心中,成为一个绕不过的难题。
先前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代临渊带自己去一层,他无声的暗示显然跟冥晷有关——最普通也是最危险,早已融入日常的东西。
一旦张开血盆大口,将会成为致命打击。
“我来四层的路上,大家也都奇怪,为什么天黑得这么快,还纳闷说是不是中枢提早打开了林夕号屏障?”关晓鲸起身走至窗前。
许念抿了抿唇,并不认同。她背身靠在窗前,将白日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补足了关晓鲸一段缺失的记忆:“你当时仍被控制,千面要推广捕梦网,我便指出了它的缺陷……”
从一层离开后,代临渊久违返回二层,没想到碰见了司律。两人躺在并排的充能舱里,齐齐看向头顶的冥晷。
“你就这么放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