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冥晷异动无关。”
“不会真被尚方说中了,你有私心?”司律侧过头,幽暗灰瞳似冰冷的镜面,似要折射出所有阴暗心事,将其一一拆分研究,随后利落切除。
“她是一级要务……”代临渊话术依旧。
“你这话可以应付尚方,对我可没用。”
司律的话一针见血,“记忆匣”和芯片融合的速度越快,“共生感应”程度越深,宿主就越容易受到原主影响。他们同是复核人,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
更何况,他们同为一代仿生人,又都出自那人之手。
“天行,你不要忘了我们的使命。”司律一字一句道,舱内的声音有些沉闷,但每一声都似无形的捶打。
密闭的充能舱里无风无月,只有冰冷的宇宙对他们敞开胸怀,以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从没忘记。”代临渊坐起身,拔掉连接在身体的管线。
一块小小的仿生肌肤在后颈合上,淡蓝的光芒微微闪烁,很快重归黯淡。
完美得几乎跟人体无异,只是,太过完美倒也成了问题。
“她是人,我们终究和他们不一样。”司律屈指敲了敲舱盖,“我们走到这里极其不易,决不能功亏一篑。”
“噗呲——”
极小的气流声将舱盖顶开。一块镜面浮现,映出舱内人的面容。代临渊的长睫投下一片极深的阴影,垂落的发丝滑在一旁,他抬手拨正,这才重新戴上军帽。
他的声音清越有力,宛如一道深刻的誓言:“'铸心计划',只能成功。”
“咚!”一声结实的声响。
地上趴着的人,发出哎呀喂呀的哀嚎。
几分钟前,许念正在复述白日情形,关晓鲸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把手箍在了自己肩膀上。
身体反应过快,许念没来得及阻止,已经将其背摔在地。
冰冷的地板跟关晓鲸碰瓷,她忿忿拍打了下,感到臀部一阵发麻。她眼底满是委屈,没有浑浊迹象。
“呃……PTSD了,大晚上的,你少一惊一乍了。”许念移了移目光,随后将关晓鲸从地上拽起,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只是理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许念看向两侧手腕,丝毫没有印记的痕迹。而先前几次出现,都跟代临渊有关。
“前辈,是我摔了——”见许念神色认真,关晓鲸奇怪道,“怎么了?”
“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她嘿嘿傻笑了下,竖起大拇指:“刚才我想说,前辈你太勇了,当众跟中枢对着干。”
“要不是为了你,我也没必要上去莽,吃力不讨好。”许念摇头,重新将视线放在窗外,“你还记得我做的那个梦吗?”
“你是说……那个冥晷预知梦?”关晓鲸原本明快的声音降下来,陡然转向了大提琴似的低沉。
梦里的流光同样变幻莫测,只是某些时刻,许念好像看见了无数个人的面孔。
舒离、江仁、卫樱……
有她熟识,自然也有些生面孔。
每道光点都宛如一块小小的棱镜,折射出一个人的一生。
这跟梦中梦的感觉不一样,更像是在梦中同时打开无数个全息屏,实时直播着某某人的世界。
她的灵体似乎也融进了光点本身,漫游在沙漏的上腔室。
紧接着,毫无防备的黑暗降临,没有一丝光能成功逃逸。像是上了锁的小黑屋,某些东西从骨子里丝丝缕缕冒出,渐渐逸散到整个空间。
“起初,你不会挣扎,那层轻纱笼在你面上,你会适应它;接着,空气渐渐稀薄起来,厚重的布会让你觉得到发闷,但你也认为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后,它摇身一变成了一滩沼泽,所有的垃圾、污渍、泔水,全都黏糊糊扑在你头上,你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全都充满着那种恶心的玩意!你害怕了,想要逃,但视线里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你无处可逃……”
像是演奏了一场乐曲,渐进淡入后愈演愈烈,直至高.潮部分猝不及防到来,最后终归死寂。
“前辈,前辈!”关晓鲸在许念面前挥了好几下手,将她从那段梦里拉回思绪。
录梦机里的影像早已播至尾声,许念额头冒出一阵细密的汗珠,这才意识到刚刚被影响了。
“先前只是梦兆,当时我还说没有什么信息量。”关晓鲸担忧的眼神投来,“现在看来,这个【预知梦】更多细节,只对你开放。”
屋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气,关晓鲸给许念倒了一杯水:“我听说【预知梦】未到时机,强行预知会遭到反噬,是吗?”
送到嘴边的水杯顿了顿,又放下。许念摩挲着把手,却不正面回答,只是郑重其事道:“这件事,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厚重的乌云将屋内一点一点吞食,让人感到心慌。
如果是真的,林夕号将会有一场空前的灾难。让并不富裕的梦境资源更加雪上加霜,而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制造捕梦网的人是真心想要造福大众。
但若被有心人做题发挥……
许念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下去,肩膀突然一沉。
“不过,代统领就这么把你带走了?”关晓鲸换了个话题,调节气氛,“还挺帅!”
“你说什么呢你?”许念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坐回了沙发。
“你看吧,你以一敌众,他为你对抗世界!”
关晓鲸痛尝了一顿爆炒栗子。
“心网都往你脑子里灌了些什么?”
知道关晓鲸是在故意夸张,许念甩了甩手,冲淡了些许沉闷。
“不过说真的,他啥都没惩罚你,就不轻不痒戴了个手铐意思了下,明显是怕你被集火。”关晓鲸凑到许念身边,凑近她,“这还不够意思?”
“什么意思?”许念推开她的脑袋,往另一侧蹭了蹭,双手绞成一个结。
“示好啊!”关晓鲸越过她去拿桌上的水,被许念一把握住胳膊。
“……什么示好?”她的声音难得有些结巴。
关晓鲸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哎呀,前辈啊,你在这个时候怎么那么笨呢,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没看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