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青用眼神示意小叔子不要多话,语气谦虚:“家父当了一辈子穷秀才,算不得书香世家,勉强过日子罢了,应先生,你可以试试这个香蕈,很不错。”
应公子笑着伸了筷子。
凌婉兮也吃着母亲夹来的香蕈,见到应公子对当地乡绅这么熟悉,心里的好奇更重了,吃饭都慢了下来。
直到母亲摸了下她发顶,她才拉回视线。
“兮兮怎么不说话?可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凌婉兮赶紧给自己装了点鸡蛋马齿笕汤:“哪有?是嫂嫂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嫂嫂,给我夹点木耳。”
郑晓兰离得近,她赶紧放下碗筷,伸手接碗:“兮兮,二嫂来。”
“谢谢二嫂。”
应公子见了,扒了口勉强能入口的旧粟,漫不经心道:“凌老爷,你家大儿媳厨艺好,二儿媳针钱好,一家子又这么和睦,真是有福气了。”
“哪里哪里,都是些寻常妇人会的,谈不上什么福气。倒是应公子,虽身着粗布麻衣,但谈吐不凡,还能请得起能工巧匠,想是富贵人家,这才是有福呢。”
应公子停下筷子:“实不相瞒,我勉强算有点文墨,现在家里的日子也的确算过得去,但我幼时也是过过苦日子的,我阿娘为了供我读书,也是凭着自己的厨艺和手艺,没日没夜给富户做私厨,做绣娘,眼睛熬红了,身体也熬坏了,十年前便走了,只剩下我和我老父亲,妹妹过日子,远没有你们家人多热闹。”
凌世勋没了笑容,赶紧道歉:“抱歉,是我失言了。”
应公子轻笑:“无妨。也是你家二位儿媳妇手艺都好,甚至比我母亲都好,方才触景生情,一时没忍住,便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怪我怪我,提这些不合时宜的,扰了大家兴致,大家别介意。都起筷。”
“好好好,不说这些了,起筷。”
可能是因为应公子主动提了身世,又拉近了些距离,饭桌上的气氛更和谐了。
明明饭菜简单,一家人竟聊了许久。
饭后,大哥还泡了山茶过来,和应公子坐了又聊了会儿,直到外头放晴了,那应公子才放下茶碗,起身道。
“我看时辰也不早了,打扰大家了,我该继续做我的事儿去了。”
凌世勋听了,赶紧吩咐小儿子:“好。老四,快去帮客人把鞋子拿来。”
凌西洲“哎”了一声,出门去了。
应公子出门,拿起挂在墙上的草帽,见凌西洲拿着鞋子过来,他赶紧接手:“麻烦凌家小兄弟了。”
他穿好布鞋,长身立在屋檐下,粗衣袍角随着雨后的凉风被卷起。
他回过头,扫了凌家人一圈,动作潇洒作了个揖:“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子中央,父亲凌世勋才一拍脑袋。
“这位应公子,人倒是很好聊,这钱呢,也的确好赚,但刚刚咱们还是太大意了,不过是听他讲了个折子戏,便忍不住家里的事给全倒出来。忍不住嘴啊!”
说完,他后知后觉,又看向凌西洲等人:“我人老了,把不住嘴便罢了,你们年轻的也不懂事,跟着往外倒!不中用!”
凌西洲不服:“您当父亲的见多识广都把不住门,还怪我们。”
凌杏南则感慨:“以前我觉得我这张嘴算能说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让人忍不住开口的,关键对方还是位男子。只能说这位应公子果真是个人才。”
郑晓兰瞪他一眼,也调侃起来:“怎么?你还希望他是位女子,你就有机会了啊?”
凌杏南赶紧摆手,连连求饶说不是。
其它人见了,跟着笑起来。
凌婉兮也幸灾乐祸看着二哥,但心里也感慨这位应公子的确很有魅力。
或许是他们少见多怪吧。
总之,目前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过路人,应该不是来找茬的,还赚到了点钱,今天也不算白过了。
这么一想,她便释怀了。
不过,因为这位应公子的出现,她突然对才华二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正好,她眼下有空,又不用上山找草药,还是回竹屋里看书吧。
说干就干,她上楼锁了门进了屋,按开以前的书重温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她听到村子里响起马蹄声,且越来越近她家,最后停在她家门口。
还有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
“请问这儿是凌家吗?”
她皱眉。
一楼,响起父亲的声音:“正是,这位官爷,您来我家有何贵干?”
“我是江水乡的衙役,这是我的传符,看清楚!”
一楼安静了下,父亲的话又起:“是是是,不知官爷前来,是……”
“你们村的方家闹出人命,我们大人查到今天,已证据确凿,三天后将会在乡里开庭,据证人凌北良说,他的妹妹凌婉兮也是举证人之一,所以她三天后必须到场,不可有误,这是传单,上面有我们江水乡的印,拿好,不可丢了。”
说完,又是一马蹄声响起,很快远去。
去公堂作证?
凌婉兮再无看书的兴趣,她下楼,从父亲手中接过那张传单。
只见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写的内容和方才的传话的官差说得差不多,左末位落款的确盖着乡里的红色大印,大印中间写着同样有力的两个字。
应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