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阵骚动。
族老颤声问:“当真要从军?”
岑雨音沾水写到“玄甲军武学非比寻常,机会难得”。
“是。”岑雨音站起身,抹去桌上茶水痕迹,目光扫过众人,“这几日我亲眼见了苍云军战力——今晨奚王李延宠率三千骑突袭,苍云军以不足百人伤亡,斩首九百,俘虏百余。这样的强军,大唐少有。”
族老想起风夜北当时的手段,心想何止大唐少有,大明也不见几个。
他们并不知此界武学,并非传统武学。
岑雨音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我见到了安禄山的部队,就在战场外观望。此人恐有异心。北疆将来必有大乱。届时,无依无靠的流民,只会成为乱军刀下鱼肉。”
这话说得重,院中一片死寂。
阿岩第一个站出来:“姑娘,我跟你去!我这条命是你从奚人刀下救回来的,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自愿的青壮儿郎约有八人。
岑雨音心中滚烫,却还是冷静道:“从军不是儿戏。苍云军考校极严,到时演武,弓马、刀兵、阵略三关,一关不过便会被淘汰。而且即便入了营,也是刀头舔血,生死难料。你们想清楚。”
“想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
一直沉默的风夜北,此刻靠在院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这个少女在族人中的威信,远超他的想象。而她刚才那番话,“安禄山恐有异心”,她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见过未来。
这更让他心中的疑云深重。
安排好前路,岑雨音最后看向族老,“叔公,阿嬷,族人就拜托给你们了。若我在军中站稳,有自己一番天地了,再与你们团聚。”
面对此局,族老只得无奈点头:“好,好……都听你的。只是雨音,你千万保重,你爹在此就你一个女儿,家里这些人还指望你呢……”
“我知道。”岑雨音郑重行礼,“叔公放心。”
事宜议定,众人散去收拾。风夜北这才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书:“公主已安置妥当,你随时可以送你的族人过去。”
岑雨音接过,心中感激:“多谢参军。”
“不必谢我。”风夜北看着她,“薛将军与公主惜才,更重忠义。你今日安排族人的种种考量,我会如实禀报。”
他顿了顿,忽然问:“岑姑娘,你为何如此笃定安禄山会反?”
岑雨音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直觉。参军不也觉得他今日战场观望的行径,绝非‘抢功’二字可解释么?”
风夜北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明日午时前需返回苍云堡。我去县衙办手续,你与族人话别吧。”
他离开后,岑雨音独自站在院中。
同一时刻,苍云堡内。
薛直站在作战室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从雁门关一路向南,划过河东道、山南道,最终停在岭南道的位置。
“岭南道……”他低声念道。
身后,一名文吏装扮的中年人垂手侍立:“将军,已按您吩咐,派了两路人。一路走驿道明查,一路走商道暗访,赴岭南查岑氏底细。不过岭南距此万里,往返至少需两月。”
“无妨。”薛直转身,“重点查三事:一、岭南是否真有数得上号的岑姓人家;二、去岁至今,有无送亲队伍北上的记录;三……”
他顿了顿:“查岑氏家中,是否有自幼习武、擅双刀、通兵法的女儿。”
“属下明白。”
文吏退下后,薛直重新看向舆图。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范阳的位置——那是安禄山的治所。
今日清晨岑雨音绘制的那张图,此刻就摊在旁边案上。线条简洁精确,将东北方那三道峡谷标得清清楚楚。
“安禄山……”薛直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若那少女猜测为真,这北疆的天,恐怕真要变了。
而他手中的玄甲破阵营,将是撑住这片天的第一根柱子。
院外传来操练的号角声,震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