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我。”风夜北起身,“薛将军惜才,更盼你等能成苍云栋梁,报效家国。莫负期望。”
风夜北推开屋门,站在门口,望向堡墙上巡逻的哨兵,“既入苍云,便是一体。你等强一分,苍云便强一分。”
他顿了顿,又道:“燕将军治军极严,但向来公正。你既在她麾下,好好做事,她不会亏待你。”
“末将明白。”
“还有,”风夜北的侧脸在暮色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安禄山之事,你既已卷入,便再无退路。今后言行,更需谨慎。”
岑雨音心中一动,抱拳:“末将谨记。”
风夜北点点头,转身离去,玄色大氅在暮色中扬起一道弧线。
岑雨音握着那本册子,在空屋中站了许久。
回到营房时,阿岩等人已用过晚饭,正在擦拭兵器。见岑雨音回来,纷纷起身。
“都坐下。”岑雨音关上门,压低声音,“今日风参军传了我一门内功,名‘铁骨衣’。”
众人眼睛一亮。“我得了许可,可将第一层心法传于你们。”岑雨音环视众人,“但有几句话,说在前头。”
她神色肃然:“第一,此乃军中秘法,绝不可外传,违者军法处置。第二,修炼讲求资质机缘,不可强求。第三,修炼中若有任何不适,即刻停功,报我知晓。”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岑雨音摊开图谱,将第一层心法细细讲解。她讲得极慢,每句口诀都反复解释,每个穴道都一一指明。阿岩等人虽不通文墨,但习武之人,对经脉气血自有直觉,听得颇为专注。
讲解完毕,岑雨音让众人依法尝试。她自己则盘坐一旁,护法兼指导。
初时众人皆不得要领,但半个时辰后,竟有三人先后生出气感。阿岩、还有两名分别叫阿木、阿壮的儿郎。其余五人虽未成功,但也觉呼吸顺畅,气血活跃。
“不必急。”岑雨音安抚道,“内功之道,贵在坚持。从今日起,每日睡前修习半个时辰,循序渐进。”
众人点头,眼中皆有兴奋之色。他们虽不知这“铁骨衣”练至大成有多厉害,但既是苍云军秘传,必非凡品。
夜深,营房中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岑雨音却未睡,她盘坐铺上,依照心法缓缓运功。
体内那丝暖流已壮大不少,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流淌。每运转一周,便觉筋骨微热,疲惫渐消,肩头的伤痛感也慢慢消除。
好功法!她吐出一口浊气,想起风夜北白日对功法的介绍,心想当真有能修习后使人成仙的功法么?这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她清楚,在这乱世将起的年代,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不仅为自己,也为身后这些将性命托付于她的族人。
窗外,朔风愈烈,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堡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夜军士的影子拉得很长。
更北方,野狐岭的敌营中,同样灯火未熄。
岑雨音点点头,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奚人未退,契丹未走,乱世的阴影依旧笼罩。
但此刻,她体内已经有了第一缕真气,身边有了可托付生死的同袍。她这一世的路,才真正开始。
这一夜,苍云堡许多人都无眠。
薛直在灯下研究北疆舆图,手指在范阳的位置久久停留。
风夜北于静室中打坐,膝上横着那柄玄铁苍云刀,刀身映着烛火,流淌着如水寒光。
燕忘情擦拭着双刀,刀刃上映出她冷冽的眉眼。
申屠远和申屠笑两个兄弟在营房里说说笑笑。
而堡外,野狐岭敌营中,李延宠正对着贺鲁大发雷霆。契丹人要求分走一半所剩无几的粮草,否则便撤兵。
更远的范阳,安禄山刚刚收到密报,得知苍云堡又得了一批粮草。他眯起眼,手指摩挲着酒杯,对身侧谋士轻声吩咐:“下次若是知道谁提供粮草,就让谁回老家。”
谋士躬身:“那伏兵……”
“撤了。”安禄山将酒一饮而尽,“薛直既已识破,留着无用。让史思明的人去。”
“诺。”酒杯重重落在案上。
北疆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