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是通铺大屋,可住二十人,现只安排了他们九人,算得上宽裕。阿岩等人放下行囊,便开始自觉打扫。这些壮家儿郎虽初入军营,但纪律性已远超寻常新卒。
安顿妥当后,岑雨音独自走出营房。她沿着堡墙缓步而行,脑中梳理着眼前形势。
苍云堡外,奚、契丹联军虽受挫,但未溃退,仍在野狐岭虎视眈眈。堡内粮草虽得补充,但外援已断,只能支撑两三月。安禄山的阴影越来越重,而朝中态度又如此暧昧。
“岑姑娘。”
岑雨音回身,见风夜北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不远处。他依旧一身玄色襕袍,外罩大氅,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风参军。”
“薛将军命我传你军中内功‘铁骨衣’。”风夜北开门见山,“随我来。”
两人来到堡内一处僻静的院落。此处原是仓库,现堆放着些废弃兵器,平日少有人来。风夜北推开屋门,里面已打扫干净,地上铺着草席。
“坐。”
两人席地相对而坐。风夜北将手中书册摊开——那是一本手抄的功法图谱,字迹工整,图解精细。
“铁骨衣乃苍云军筑基内功,共分九层。修至三层,可挡寻常刀剑;修至六层,硬弩难透;若达九层大成……目前除了创立功法的昙宗大师,谁也没有修到此境界。据说,到此境界,可以破碎虚空,肉身成仙。”
岑雨音闻言瞠目,难得失态。她心中震动非常。前世她也习武,但那个世界的武学都是些外家功法,更重招式技巧,内家功法都罕见,何曾听说过如此惊世骇俗之功法。
风夜北缓缓道,“一层炼皮,二层锻肉,三层淬筋,四层锻骨,五层洗髓,六层以后真气化形,非你现在所能及。”
“请参军赐教。”岑雨音迫不及待。
风夜北盘膝坐下,示意她也坐下:“铁骨衣的要诀,在‘凝’与‘散’二字。凝时,气聚如铁,护体御敌;散时,气行如风,疗伤愈体。”他缓缓讲解心法口诀,声音在暮色中清晰低沉。
岑雨音凝神静听,越听越惊。这内功的运劲法门,竟与她前世所习的某些养生功法有相通之处,但精深玄妙何止百倍。
风夜北打开手中书册,指向第一幅图:“今日先传你第一层心法。气从丹田起,循任脉上行,过膻中,分走手三阴经至指尖,再返手三阳经归丹田。此为小周天。”
“可有不明处?”风夜北问。
岑雨音摇头,闭目尝试按图运气。
“现在,按我所说运气。”风夜北伸出一指,轻点在岑雨音眉心。
曾语音前世活了六十载,虽未修习真正内功,但对呼吸吐纳、气血运行之道颇有心得。此刻依法引导,起初滞涩难通,但几番尝试后,便觉小腹丹田处生出一丝温热暖流,虽细如发丝,却真实可感。
风夜北眼中闪过讶色,“感觉到了?你可是……已有气感?”
寻常人初修内功,少则三五日,多则旬月方能初生气感。眼前之人竟在第一次尝试时便成功?
岑雨音睁眼:“似是有一丝暖意。但细若游丝,难以掌控。”
岑雨音不知他心中惊讶,只觉那丝暖流虽微弱,却真实存在,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风夜北深深看她一眼,收回手指:“继续,运行九个周天。我为你护法。
她连续运转九个周天,待睁开眼时,天色已近黄昏。
“你从前……当真未习过内功?”风夜北问。
岑雨音如实道,“先前所学,皆外门招式。内功心法,今日是第一次接触。”
这是实话,却非全貌。她前世所习养生功法虽不算内功,却深谙呼吸导引之术,身体早已打下基础。再加上这具身体年轻,经脉畅通,修习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风夜北没有再问,只叮嘱道:“内功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从今日起,你每日子、午二时各修一个时辰,不可间断。”
他将手中册子递给岑雨音,“这是《铁骨衣》前三层完整心法。你拿回去,自行参悟。有不解处,可来问我。”
岑雨音双手接过,却未立即收起。她看着风夜北,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参军,末将有一不情之请。”
“说。”
“末将那八名族人,虽不通内功,但皆习武多年,体质强健。”岑雨音斟酌词句,“不知……可否将此法传于他们?纵只习得皮毛,战场上也能多一分生机。”
风夜北沉默。
军中功法,向来严禁私传。但薛直确实说过,让他“酌情传授”。
“法不可轻传。”风夜北缓缓道,“但你等既已入营,便算苍云军士。我可准你将第一层心法传于他们,但有三条:一,不得外传;二,不得强求;三,修炼中有异状,需即刻上报。”
岑雨音深深一揖:“谢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