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堡的雪地被血浸透。从地底破出的黑衣死士如蚁群般涌出洞口,他们不发一声,不举一旗,动作整齐划一得诡异。刀光在雪地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直扑最近的弩手队。
“放箭!”燕忘情厉喝。
弩弦震响,第一排黑衣人中箭倒地,但后排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距离太近了,只够两轮齐射,敌人已冲到三十步内。
“刀盾手,顶住!”燕忘情双刀齐出,劈翻两个冲得最快的敌兵,厉声指挥,“岑雨音,带你的人去堵粮仓洞口!”
“诺!”
岑雨音率阿岩等八人冲向粮仓方向。那里已有十几个黑衣人爬出井口,正与守仓军士厮杀。
领头的敌将手持一对链子锤,舞得虎虎生风,已砸翻三名守军。
“三人一组,切他们侧翼!”岑雨音快速下令,自己则直扑那链锤敌将。
链锤横扫而来,带起恶风。岑雨音不退反进,在锤头及身前刹那矮身翻滚,双刀自下而上撩斩。
铛!刀锋斩中铁链,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崩裂,但链锤轨迹也被带偏。
趁敌将回链的间隙,岑雨音暴起,第二层大成的《铁骨衣》真气轰然爆发,体表铁灰光泽流转如实质。她一刀斩向敌将右腕,一刀直刺咽喉。
敌将仓促格挡,链锤缠住一柄刀,但另一刀已到喉前三寸——噗!
刀尖刺穿皮甲,入肉三分。不是咽喉,是肩膀。敌将在最后关头侧身避开了要害。
岑雨音正要补刀,侧方又有三柄长矛刺来。她旋身撤步,双刀舞成圆环,格开长矛,顺势斩断一支矛杆。但背上箭伤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浸透绷带。
“队正小心!”阿岩从侧面杀来,一刀劈翻一个偷袭者。
九人背靠背结成圆阵,在粮仓前死死顶住。黑衣死士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他们不惧生死,刀法狠辣简洁,显然是受过严酷训练的死士。
战况惨烈。
堡内各处都在激战。武库方向,燕忘情亲率五十人堵住三个洞口,双刀已染成赤色,脚下尸骸堆积。西侧马厩,守军点燃草料,用火墙暂时阻住敌人,但浓烟也呛得自己人眼泪直流。
最危险的是东北角城墙。那里的三个洞口最大,涌出的敌人也最多。守军被迫放弃外墙,退守内墙,用弓箭和滚石压制。但黑衣人架起简易云梯,开始攀墙。
“火油!浇下去!”燕忘情的声音已经嘶哑。
一桶桶火油倾泻而下,火箭随后射落。烈焰腾起,攀墙的黑衣人惨叫着坠落,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但更多的敌人踩着火焰,继续向上爬。
岑雨音砍翻眼前最后一个敌人,喘息着环顾四周。九人已倒下一人。年纪最小的阿木,被长矛刺穿腹部,此刻躺在雪地里,气息微弱。其余人个个带伤,阿岩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用布条草草捆扎着,血仍在渗。
而敌人,似乎无穷无尽。
“队正……守得住吗?”一个族人颤声问,他脸上有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岑雨音没有回答。她望向堡墙方向,燕忘情正带着亲卫队死守楼梯,一步不退。那位女将的白甲已染成暗红,披风破碎,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守不住也要守。
岑雨音撕下一条衣襟,将刀柄与右手死死缠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将《铁骨衣》真气催到极致,体表光泽从铁灰转为暗金。那是第二层巅峰,触及第三层“淬筋”门槛的征兆。
“阿岩,带还能动的,去墙边支援燕将军。”她声音平静,“这里,我守。”
“队正你——”
“执行命令!”
阿岩咬牙,带剩余六人冲向堡墙。
岑雨音独自站在粮仓前,面对着重新涌来的十几名黑衣死士。她双刀斜指地面,血顺刀尖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坑。
敌人没有立刻冲上来。他们结成半圆阵,缓缓逼近。
岑雨音闭上眼睛。
前世最后一战的画面闪过。台州城头,倭寇如潮,她双刀卷刃,身边袍泽一个个倒下。那时她五十八岁,暗伤发作,每挥一刀都疼得眼前发黑。
但她守住了。
守了七天七夜,等到援军。
这一次,也能守住。
再睁眼时,岑雨音眼中再无疲惫,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斩、扫、刺。但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专攻咽喉、心口、腕关节。真气灌注刀身,寻常皮甲如纸般被撕裂。
第一个,斩喉。
第二个,穿心。
第三个,断腕夺刀,反手掷出,钉穿第四人眼眶。
刀光如雪,血花如梅。
岑雨音在敌群中穿梭,背上的伤口每一次牵动都带来钻心的疼,但她浑不在意。
《铁骨衣》真气在极限压榨下,开始向更深层的筋肉渗透——那是第三层“淬筋”的征兆。
肌肉在撕裂中重塑,筋膜在剧痛中强化。
她忽然想起风夜北的话:“生死之间的感悟,最是珍贵。”
那就感悟吧!感悟这绝境,感悟这疼痛,感悟这手中刀与心中火的共鸣。
当第十三个敌人倒下时,剩下的黑衣死士终于迟疑了。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如修罗的女子,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
堡墙上,燕忘情抓住机会,率亲卫队反冲锋,将攀上墙头的敌人全部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