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援军到了！”

瞭望塔上，哨兵嘶声大喊。

东北方向雪原上，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约两百骑，打的是苍云军旗号，是宋森雪带领的斥候营！他们竟在完成侦查任务后，未去雁门，而是直接回援！

黑衣死士阵脚大乱。

燕忘情当机立断：“开堡门！内外夹击！”

沉重的堡门缓缓开启。宋森雪一马当先，率斥候营杀入，如尖刀般刺入敌阵侧翼。这位总是笑脸迎人的校尉，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温和，手中横刀每一次挥斩必取一命，刀法狠辣老练，远超寻常将领。

内外夹击之下，黑衣死士终于溃散。残部退回地洞，炸塌了洞口。

雪地上，留下近两百具黑衣尸体，还有近百守军的遗骸。

苍云堡，守住了。

代价惨重。

燕忘情拄着刀，缓缓走到岑雨音面前。两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伤亡？”燕忘情问，声音嘶哑。

“阵亡三十七，伤八十九。”宋森雪清点完毕，脸上没有笑容，“粮仓烧毁一角，武库完好。箭楼垮了一座。”

燕忘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冽：“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复工事。宋森雪，你带人去探查地洞走向。”

“诺。”

宋森雪转身时，目光在燕忘情染血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关切，敬佩，还有一丝压抑的痛惜。但他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去。

岑雨音靠在粮仓墙上，缓缓坐下。阿岩扶起奄奄一息的阿木，正拼命按压伤口止血。

“坚持住，医官就来了……”阿岩的声音带着哭腔。

岑雨音看着这一幕，想站起来帮忙，却发觉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铁骨衣》第三层，终究未能完全突破。强行催功的反噬来了。

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燕忘情。女将递过一个水囊：“喝。”

清水入喉，岑雨音才发觉自己嘴唇干裂得出血。

“你做得很好。”燕忘情看着她，语气很平，但眼神里有真实的赞许，“没有你死守粮仓洞口，堡早就破了。”

岑雨音摇头：“是将军指挥得当。”

“不必谦逊。”燕忘情望向南方，那里是雁门县的方向，“只希望薛将军那边……顺利。”

话音未落，南方天际，一支响箭尖啸着升空，炸开三团刺目的红光。那是苍云军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燕忘情脸色骤变。

同一时刻，雁门县以南三十里，黑风口。薛直勒住战马，银枪“断岳”斜指地面，枪尖滴血。他身后，是仅存的八百玄甲铁骑。

人人带伤，战马喘息如雷。一个时辰前，他们刚击溃围困雁门县的奚契联军主力，斩首两千，救出被困百姓。

但胜利的喜悦尚未散去，归途中便遭埋伏。先是史思明部五百轻骑从侧翼突袭，用绊马索和箭雨打乱阵型。

紧接着，本该溃散的奚契联军残部竟掉头杀回。他们根本就没想逃，而是在这里设下了第二道埋伏。

前后夹击。

薛直当机立断，命主力护着百姓和伤员先撤，自率三百亲卫断后。

此刻，这三百人已死伤大半。

“将军，你先走！”一名亲卫百夫长吼道，他左臂已断，只用布条草草捆扎，“末将带人顶住！”

薛直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地形。黑风口是两山夹一沟，地形狭窄，不利骑兵冲锋，但易守难攻。他们据守的这处矮坡，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

“放信号箭。”薛直声音平静，“让苍云堡知道我们遇险。”

三支红色响箭升空。

几乎同时，山下传来号角声，史思明要发动总攻了。

约八百敌军开始向山坡推进。前排持大盾，后排弓弩手，阵型严整，显然是精锐。

薛直握紧银枪，枪身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这柄枪随他征战十年，饮过胡血，断过敌刃，从未退缩。

今日，也不会。

“玄甲军士！”薛直声音响彻山坡，“可还记得入伍时的誓言？”

残存的百余名军士齐齐挺直背脊。

“记得！”吼声嘶哑，却斩钉截铁。

“好。”薛直策马上前，枪尖遥指山下敌阵，“那便让这群魍魉看看，什么是大唐边军，什么是玄甲破阵营！”

“杀——！”

山坡上，百余残骑发起反冲锋。

如困兽，如赴死。

如燎原的星火，扑向黑暗。

薛直一马当先，银枪化作一道白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身后的亲卫紧随，以他为锋矢，硬生生凿入敌阵。

这是搏命的打法。不求突围，只求多杀一个，再杀一个。

银枪染红，铁甲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