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敌人涌上。薛直动了。“断岳”戟化作一道银色旋风,戟尖每一次刺出,必有一人落马。他没有防守,只攻不守,以伤换命。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扎穿他左肋,他反手一戟刺穿对方咽喉,然后生生将枪杆折断,带着那截断枪继续厮杀。
申屠笑更狂。他弃了长枪,双手各执一柄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弯刀,如疯虎般冲入敌群。刀光过处,残肢横飞。
一名契丹百夫长挥斧劈来,申屠笑不闪不避,任由斧刃砍入肩胛,同时双刀交叉,将那百夫长从头到胯劈成三片!
“痛快!”他狂笑,带着那柄嵌在骨头的战斧继续冲杀。但敌人实在太多。七名亲卫一个个倒下。最后一个倒下时,用身体替薛直挡了三箭,死前只说了两个字:“将军……”
现在,只剩两人了。薛直银枪已断,他持着半截枪杆,与申屠笑背靠背站立。周围,至少两百敌军围成三圈,却一时不敢上前。
史思明策马上前,在三十步外勒马。他打量着这两个血人,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薛直,降了吧。安帅惜才,必重用你。”
薛直啐出一口血沫:“史思明,我若能活,你安心否!”
史思明脸色一沉,挥手:“杀!”
薛直大笑,“想辱我,且看你来世有无此命!”
敌军一拥而上。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薛直以半截枪杆为棍,招式返璞归真,只扫、砸、戳。每一下都灌注毕生功力,挨着即死,碰着即残。但他身上伤口也越来越多,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动作开始踉跄。
申屠笑双刀已卷刃,他便用拳头,用头撞,用牙齿咬。一个敌兵从背后抱住他,他竟反手扣住对方眼窝,生生将眼球挖出!然后抢过对方战刀,继续砍杀。
但血终究会流干,力终究会耗尽。
一支冷箭射来,穿透申屠笑右胸。他晃了晃,却没有倒,反而大笑:“就这?”
他忽然转身,看向薛直:“将军,看来今儿就到这儿了。”
薛直一棍砸碎一个敌人的头颅,喘着粗气点头:“是啊。”
“那……”申屠笑咧嘴,“比比谁杀得多?某家现在……二十七个!”
薛直扫了眼周围尸骸:“三十一。”
“操!”申屠笑骂了句脏话,“那某家得赶赶!”
他竟主动冲向敌群最密集处,双刀舞成两团光轮,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又斩五人。
然后,四支长矛同时刺穿他身体。申屠笑僵住,低头看了看透体而出的矛尖,哈哈笑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双刀掷出,刀光如虹,竟将三十步外掌旗的史思明亲卫钉死在旗杆上。
“三十……二……”他喃喃道,缓缓跪倒,最终扑地。双目圆睁,最后看了看他守护多年的雁北的天。
薛直看着兄弟倒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悲怆。但他没有停,他孤身杀向史思明所在的中军!
敌阵大哗,竟一时不敢阻拦。
薛直分山劲心法催发到了极致,断戟横扫,血肉横飞。周围敌人不断围拢上来。
薛直环视一圈,看到不远处一面“史”字大旗,旗下一将端坐马上,正是史思明。距离,五十步。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双臂。
然后,掷戟!
“断岳”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史思明大惊,急拉马缰。但太迟了,戟尖擦着他脸颊飞过,差一点刺穿他的脑袋。
史思明虽然侥幸躲过,但身后掌旗官咽喉却被贯穿。“断岳”余势未消,竟将旗杆生生撞断!
“史”字大旗,轰然倒塌。
薛直看着那面倒下的旗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数十支长矛同时刺入他身体。
他拄着膝盖,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缓缓转头,望向南方。
薛直眼中的光渐渐熄灭,身体缓缓前倾,最终以矛拄地,垂首。如一座雕像,死而不倒。
战斗结束了,史思明带着人退走了,想着可以给安禄山交代了。
而北方,范阳城中,一个肥胖的身影正看着地图,手指从苍云堡移到雁门县,再移到长安。
安禄山笑着感慨,“薛直啊薛直,你能守雁门一次两次,能守得了这天下大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