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愣了一下,紧绷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但随即被更深的悲愤取代:“记得又怎样?铁青蛙救不了命!小师妹,你这些年不在灰域,你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朝不保夕,今天不知明天!秦锐至少给条活路,哪怕是当狗……”
“那不是活路。”沈青打断他,拿起电击机关,指尖按在核心的蓝色晶石上。晶石微光漾开,与她体内某种深藏的、源自血脉的感应隐隐共鸣。
“这是‘火种’之一。秦锐要找的,就是这些东西。他想用它们,完成他的‘进化’。但他手里的技术是残缺的,强行融合的结果,是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像那些失神案的受害者,永远醒不过来。”
她看向李莽:“师兄,你们在找‘共鸣核心’,对吧?”
李莽眼神锐利:“你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沈青摇头,“但我知道,爷爷当年分散这些技术,不是为了让人把它们找齐,去造一个凌驾众生之上的新神。他是希望,我们铁渣门众人,能有说‘不’的资本。”
她将电击机关重新别回腰间,站直身体:“我现在要去做的,就是把还能说‘不’的人找出来,聚在一起。不为了复兴哪个门派,只为了灰域的人,还能有选择怎么活、怎么死的权利。”
洞窟里一片寂静,只有熔炉火焰的噼啪声。
良久,李莽将手中的锻锤“铛”一声扔在地上。
“需要多少人?”他问,声音粗嘎。
“能战的,不怕死的。”沈青看着他,“但前提是,他们自己愿意。”
李莽环视众人:“都听见了?铁渣门的老规矩:自己的路,自己选。愿意跟小师妹走的,站到左边。想留下的,我不拦,口粮照分。想投秦锐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凶狠:“现在就可以滚,别脏了这地方。”
人群骚动起来。低声的交谈,犹豫的目光,攥紧又松开的手。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瘸腿的老者,装着简陋的木质假腿。他一言不发,默默站到了左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大多是伤残者,年长者,眼神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或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年轻人反而更多犹豫。
王石盯着地面,拳头握了又松,最终猛地抬头:“他娘的!当狗当够了!老子这条命是沈长老当年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大不了还给他孙女!”
他大步走到左边。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越来越多人开始移动。最终,左边站了二十三人,右边留下十来个面露挣扎或怯懦的,中间空荡荡。
李莽数了数左边的人,对沈青点了点头:“二十三,加上我,二十四个。能动用的家伙不多,但手都还熟。”
沈青看着那二十多张或苍老或稚嫩、却同样写满风霜与决意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她深深吸了口气:“不够。”
李莽皱眉。
“铁渣门旧部是灰域的火种,”沈青说,“但光有火种不够。我们需要柴,需要风。流水阁已经答应支持,青锋派夏棠一脉也会来人。锈巷的‘百工坊’,北区‘石火帮’,还有那些零零散散、靠自己手艺在灰域讨生活的手艺人、信使、药师……都得去找。”
她看向李莽:“师兄,我需要你和你的人,分头行动。用你们的方式,联系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对虹盟不满、对秦锐恐惧的灰域人。告诉他们,明晚子时,锈谷边界那座断塔顶上,有一场关乎灰域生死的聚会。愿意来的,带件趁手的家伙,点一盏灯。”
李莽盯着她:“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来?就凭你是沈岩兴的孙女?”
“不。”沈青摇头,从怀中取出爷爷那本泛黄的笔记,翻到某一页,上面是爷爷苍劲的字迹——“技术如水,当润泽百工,而非壅塞成渊”。
“就凭这个。”她将那一页展示给所有人看,“就凭灰域人骨子里,还有不想被当成零件、不想被‘优化’掉的那点东西。”
洞窟里再次陷入沉默,但那沉默不再压抑,而是酝酿着某种破土而出的力量。
李莽忽然咧嘴笑了,伤疤扭动:“行。小师妹指路,师兄们替你跑腿。这么多年,也该让虹盟那帮孙子听听,灰域的老鼠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转身,对左边那二十三人吼道:“都听见了?动起来!老弱守家,能跑的,跟我分活儿!把话给我散出去,锈谷断塔,明晚子时,过时不候!”
岩洞里顿时活了过来。低沉的应诺声,急促的脚步声,收拾装备的碰撞声。那根紧绷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释放的方向。
沈青看着眼前忙碌起来的景象,指尖轻轻拂过工作台上那道童年刻痕。
爷爷,你看见了吗?
你那个娇气怕疼、拆坏东西会哭的小孙女,终于……也要学着,去点燃别人心里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