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精工雕花的窗棂,在室内洒下淡金色的、浮动着微尘的光斑。燕迦是被一阵规律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异色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收缩成细线,昨晚兵荒马乱的记忆瞬间回笼,让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他正团在墨研书房里那张宽大得离谱的紫檀木书案一角,身下垫着块触感极佳的墨绿色绒垫。
而那位靖王殿下,就坐在书案后,身着家常的玄色常服,袖口微挽,正垂眸批阅着另一沓公文,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那把他心心念念的雅光扇,此刻正随意地躺在一摞文书旁边,像件普通的文房把玩,被主人信手搁置。
燕迦的视线立刻黏在了扇子上。失而复得的本命法宝近在咫尺,他几乎能感受到其上流转的、与自己同源的微弱灵韵。
爪子有点痒,想伸过去扒拉一下,确认那不是幻觉。
但他忍住了。因为墨研另一只空着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背脊的毛。从头顶到尾尖,力道均匀,手法娴熟,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抚弄宠物的从容。
燕迦身体一僵,随即强令自己放松。不能露怯,他现在是猫,一只除了吃睡玩什么都不懂的猫。
他甚至在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小的、表示舒适的咕噜声,虽然心里已经把墨研这只手想象成了逗猫棒,正在用目光疯狂抓挠。
墨研似乎对他的“乖巧”很满意,指尖在他耳后敏感处多挠了两下。
燕迦舒服得差点哼出声,赶紧绷住。耻辱!奇耻大辱!凤凰山峰主竟沦落至此!他在内心咆哮,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猫咪慵懒的表情。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脑海里那沉寂了半夜的破烂系统,突然“叮咚”一声,精神抖擞地弹了出来:
【新的一天开始啦!今日日常任务已刷新,请宿主查收!】
【任务一:成功偷喝王爷墨研的雨前龙井(0/1)。奖励:10金币。】
【任务二:在王爷批阅公文时,成功将尾巴扫过砚台,留下墨迹(0/1)。奖励:10金币。】
【任务三:用爪子扒拉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五本书,使其掉落(0/1)。奖励:10金币。】
【提示:主线任务‘探查雅光剑下落’(进行中)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已习得(猫)技能。】
燕迦:“……”
偷茶?留墨迹?扒拉书?这都什么跟什么!还有那个失败惩罚是什么鬼!他现在除了“喵喵叫”、“舔毛”、“用爪子洗脸”以及“被顺毛时发出咕噜声”之外,还有什么“已习得技能”可扣?扣了难道他会忘记怎么当猫吗?!
还有主线任务!三十金币很诱人,但“探查下落”……他怎么探查?他现在连这书房门都出不去!难道要对墨研“喵喵喵”然后指望他领悟“你的剑在城南某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恹恹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异色瞳没什么焦距地望着那摞公文旁边的雅光扇。扇子啊扇子,你倒是给点提示啊?
仿佛感应到他焦灼的意念,那扇骨上流转的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方向似乎……偏向南方?
燕迦耳朵一动。南边?昨晚影六好像说,简意和柳见是往“城南方向”跑了?难道剑还在他们手里,在城南某处?
他立刻试图集中精神,像昨晚那样去感知。然而,距离似乎太远,或者有什么东西阻隔,联系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只有个大致的方向感,而且时断时续。
“喵……”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烦躁的轻叫。
墨研批阅公文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纸张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饿了?”他随口问,伸手从旁边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拈了块奶糕,递到他嘴边。
燕迦嫌弃地撇开头。谁要吃这个!本尊要探查敌情!要完成任务!要金币!
见他不动,墨研也不勉强,自己把那块奶糕吃了,重新拿起笔,却不再批阅,而是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随意勾画起来。
燕迦起初没在意,直到眼角余光瞥见那纸上渐渐成型的轮廓——起伏的山峦,缭绕的云雾,还有那云雾中若隐若现、极具特色的、形如凤凰展翅的山门标记……
凤凰山!
燕迦的毛差点又炸起来。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只把脑袋稍微转过去一点点,用自以为不经意的目光瞟着。
墨研画得很快,寥寥几笔,凤凰山的大致形貌便跃然纸上。然后,他在那山门标记旁,写了一个飘逸的“燕”字。停笔,端详片刻,又在那“燕”字旁边,用更小的字,写了一个“迦”。
燕迦。
那是他的名字。
墨研放下笔,指尖轻轻点在那“迦”字上,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正假装看风景、实则全身僵硬偷瞄的燕迦。
“凤凰山燕迦……”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闻其人姿容绝世,修为深不可测,性喜清净,常年居于雪顶峰,等闲不出山门。”他顿了顿,指尖从“迦”字上移开,轻轻点了点画中云雾缭绕的山巅,“此次下山,不知所为何事,又因何……杳无音讯,引得门下弟子携其重宝,千里来寻。”
他每说一句,燕迦的心跳就漏一拍。这家伙果然去查了!还查得挺清楚!
“更有趣的是,”墨研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目光落在燕迦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耳朵尖上,“这位燕峰主,据说有一项不为人知的小小嗜好。”
燕迦:“???” 嗜好?本尊怎么不知道?
墨研看着他瞬间竖起耳朵、一脸“你胡说什么”的猫式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却足以让人心跳失衡的语调说:
“——极爱饮茶,尤好雪顶寒烟翠。而雪顶寒烟翠,一年所产不过数两,其中大半,每年都会准时送入本王府中。”
燕迦:“!!!”
他猛地抬头,异色瞳里写满了震惊。雪顶寒烟翠!那是凤凰山绝顶灵茶,产量稀少至极,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每年确实会有一部分作为“山礼”送入京城,但他从未过问具体给了谁……居然大部分都在靖王府?!
墨研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本王也很好奇,这位燕峰主,此刻究竟身在何处。”他目光重新落回纸上那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是在这云雾深锁的凤凰山,还是……”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了燕迦身上。
“……就在这滚滚红尘,咫尺之遥?”
燕迦被他看得寒毛倒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逼到了书案角落,背后就是冰凉的紫檀木。
“喵……!”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叫,试图虚张声势。
墨研却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冰冷或玩味的笑,而是很轻、很淡,甚至带着点……愉悦?他伸手,不是要抓他,而是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雨前龙井,递到燕迦面前。
“尝尝?虽不及雪顶寒烟翠,倒也清爽。”
燕迦瞪着那杯茶。碧绿的茶汤,清香袅袅。脑子里,系统的日常任务“偷喝雨前龙井”正在疯狂闪烁。
十金币。
近在咫尺。
而墨研,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猜,我知道多少?
是陷阱?还是单纯的投喂?
燕迦的内心在尖叫。理智告诉他,这茶不能喝,喝了就坐实了某些猜测!可那十金币……那该死的、诱人的、能让他离恢复人身更近一步的十金币!
而且,墨研这态度,分明是已经怀疑,甚至可能确认了什么。再装傻,有意义吗?
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混合着对金币的渴望,以及一丝“本尊喝自己的茶怎么了”的破罐子破摔,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伸出粉色的舌头,小心翼翼地,飞快地舔了一下杯沿的茶汤。
温的,微涩,回甘。确实不错,但比起他的雪顶寒烟翠,差远了。
【日常任务一:成功偷喝王爷墨研的雨前龙井(1/1)。已完成。奖励:10金币。】
【当前总金币:60。】
脑海里响起了悦耳的提示音。燕迦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在他舔到茶水的刹那,墨研眼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的神情。
果然!是试探!
燕迦恨不得把舌头吞回去。
墨研收回茶杯,自己就着燕迦舔过的地方,喝了一口,动作自然无比。然后,他像是随口提起:“影六。”
影子般的侍卫再次出现。“王爷。”
“城南那边,如何了?”
“回王爷,那二人落脚在城南‘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包袱并未离身,其中长剑形状器物,应仍在其中。二人整夜未出,今晨只叫了茶水早点送入房中,颇为谨慎。其间二人似有争执,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只断续有‘师尊’、‘感应’、‘王府’等词。”
王府!他们提到王府了?燕迦耳朵竖起。是因为扇子在他这里的感应吗?昨晚雅光扇最后那一下微光,难道被他们察觉了?
墨研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继续盯着,不必打扰。看看他们接下来,是想守株待兔,还是……另寻他法。”
“是。”影六领命,再次消失。
燕迦的心沉了下去。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剑在那里。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他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一只猫怎么从两个大活人手里拿回一把剑?靠卖萌吗?
如果后期那两位徒儿知道了这猫就是他们师尊,岂不是成了大笑话?
他烦躁地用爪子拍了拍身下的绒垫。
墨研看着他焦躁的小动作,忽然道:“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趣。午膳后,随本王出去走走。”
出去?燕迦猛地抬头,异色瞳亮了一瞬。
“去城南的铺子看看,听说新进了些有趣的玩意儿。”墨研补充道,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