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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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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有什么用?”墨研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平稳,“把自己折腾死了,你的山门就能得救?你那两个傻徒弟就能突然变聪明?”

燕迦猛地抬起头,异色瞳里燃着不甘的火焰。他知道墨研说得对,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本王说了,会帮你。”墨研收回手,重新拿起朱笔,蘸墨,在摊开的舆图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但帮,不是替你送死,也不是让你现在就拖着这具猫身去逞英雄。”

他点的地方,是京城与南疆之间的一片山地,标注着“栖霞岭”。

“南疆人阿扎频繁采购毒物,接触戏班,必有图谋。其所图,或许与雾隐泽异动有关,或许……也与你有关。”墨研笔尖移动,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京城连接到栖霞岭,再蜿蜒指向南疆,“本王已派人盯紧他。若他有所异动,便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燕迦忍不住,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噜声。

“抓住他,撬开他的嘴,弄清楚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找的‘故物’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会对凤凰山,对你,如此感兴趣。”墨研的声音冷冽下来,带着杀伐之气,“只有弄清楚敌人想要什么,我们才能知道,他们可能在哪里露出破绽,而我们,又能用什么来……交换,或者,反击。”

交换?反击?燕迦的心跳漏了一拍。墨研的意思是……用南疆人的秘密,或者他们想要的东西,作为筹码,来为雪顶峰争取时间?甚至……换取别的利益?

“在此之前,”墨研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燕迦身上,那目光沉静而笃定,“你给本王好好练那《灵猫九要》。至少,在需要你跑的时候,别拖后腿。在需要你伸爪子的时候,能挠得准一点。”

不是温情脉脉的呵护,而是冷酷直白的利用与要求。

可偏偏是这种直白,让燕迦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焦虑,稍稍厘清了一线。

是的,他现在需要的是力量,哪怕只是猫的力量。需要的是情报,关于南疆,关于敌人。需要的是耐心,等待那个或许存在的“机会”。

他不再颓然,重新挺直了脊背,异色瞳里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光。他伸出爪子,在镇纸上,再次划动。

这一次,是一个字,用力而清晰。

“练。”

墨研看着他,几不可察地,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快,快得像错觉。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批阅他的公文。

阳光偏移,书房内光影变换。燕迦跳下书案,回到绒垫上,不再看窗外流逝的光阴,而是闭上眼睛,按照《灵猫九要》上的图示,调整呼吸,引动体内那微弱的气流。

酸痛的肌肉,陌生的呼吸节奏,都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要变强。哪怕只是一只猫,也要强到能挠破敌人的喉咙,强到能跑出最快的速度,强到……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想保护的人。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

窗纸被捅开一个小洞,柳见单脚站着,另一只伤脚虚点着地,正努力地将眼睛凑到洞前,望向斜对面巷子口一个卖炊饼的摊子。看了半晌,他沮丧地收回目光,一瘸一拐地坐回椅子上。

“美寂,那卖饼的看了三天了,炊饼都没卖出几个,眼神总往咱们这窗户瞟。”柳见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还有客栈门口那个补鞋的,昨天明明收摊了,今天一大早又来了……咱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简意坐在床边,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块包裹雅光剑的布帕,闻言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何尝没有察觉?自从收到那封神秘的信后,他们龟缩不出,可外面的眼睛却似乎越来越多。不是明目张胆的监视,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窥探。

“信上说,让我们等。”简意声音干涩,“等一个‘该来’的人,去一个‘该去’的地方。”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是连日焦虑失眠的结果,“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师尊……到底在哪里?这信……真的是师尊让人送来的吗?”

信上的字迹他们不认得,语气也冰冷陌生,只让他们按兵不动,安心等待。

可如何能安心?仙峰大赛一天天逼近,峰内如今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师尊杳无音信,本命法宝丢了一半,他们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四周全是窥伺的眼睛。

“我受不了了!”柳见忽然低声吼了一句,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一跳,“再等下去,没等来师尊,咱们先被人一锅端了!不如……不如我们冲出去!带着剑,回凤凰山!就算死,也要死在凤凰山上!”

“少凌!”简意厉声喝止,随即又颓然垮下肩膀,“就凭我们两个,带着师尊的剑,能冲出这京城?能躲开那些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就算侥幸回去了……凭我们,能撑起凤凰山派,能在大赛上……”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们太弱了,弱到连自保都难,更别说力挽狂澜。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简意松开紧握的布帕,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师尊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等。”他哑声道,像是在说服柳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就按信上说的,等。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等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西市那熙熙攘攘、却暗藏无数未知的方向,“师尊……一定还活着。他一定在想办法。我们要做的,就是活着,等到他来。”

柳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着眼眶,重重点了点头,将伤脚小心地搁在凳子上,不再说话。

等待,成了煎熬,也成了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客栈对面一间不起眼的茶馆二楼,影六如同融入了阴影,静静注视着那扇偶尔闪过人影的窗户。

更远处,西市“庆喜班”嘈杂的锣鼓声中,一个黝黑精悍、脸上带着疤的南疆男人,正摩挲着怀中一个狭长的木盒,目光阴鸷地扫过街上每一个行人,最终,也遥遥地,望向了悦来客栈的方向。

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几方人马,各怀心思,都在等待一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契机何时到来?又将以何种方式,降临到哪一方头上?

无人知晓。

只有日影,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将窗棂的影子拉长,再拉长,如同不断迫近的、名为“仙峰大赛”的铡刀,投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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