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伸手摸了摸身下床榻上精致的缠枝纹，又感受到灵石驱动阵法带来的暖意，整个洞府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像是在冰寒的雪山之上。

这个地方跟他记忆之中相似又不相似，那些剑修绝不会用的屏风，床榻，柔软的绒被，毛毯，纱帘曼妙，香风融融……

司无涯小心觑着他的表情，“你喜欢吗？”

柳卿沉默片刻，还是说：“破妄剑尊费心了。”他看着司无涯的脸，第一次知道原来司无涯也能细致贴心到这个地步，他曾经以为司无涯的爱就是沉默的，安静的，看不到的。

前生道侣大典后他曾跟司无涯一起探过很多秘境，其中一次传言有人在秘境里见到过一只冰凤，若能得了这只冰凤内丹，对冰灵根修士绝对大有裨益。

柳卿当时自告奋勇要和司无涯一同去寻冰凤，他们在荒无人烟的秘境雪原里探索了整整三个月，期间遇上了各种雪域生物的攻击，都靠着相互扶持才能有惊无险，直到走到秘境中心的冰湖时才找到冰凤踪迹。

当时司无涯站在湖边，对他说：“你不是冰灵根修士，受不住冰湖极寒，在这里等我吧。”司无涯凭着冰灵根很快追着冰凤失去踪影，柳卿被留在冰湖边独自等了三天。

第三天地动山摇，凤鸣响彻云霄，柳卿知道司无涯应该已经拿到了冰凤内丹，他本以为司无涯会回来找自己，一直安心等着，可迟迟不见司无涯的影子，又怕是司无涯受伤被困在了那里，需要自己去救。

他咬牙下了冰湖，找了很久，然而第五天暴风雪降临，冰湖冻结，他被关在冰层底下动弹不得，秘境开始崩塌，他已经没力气逃走，昏迷过去时还在想，不知道司无涯有没有离开。

柳卿再醒来时被冰湖里几只逃命的鲟鱼叼在嘴里，正往一个即将崩塌的出口游，想必是打算把他当作逃命路上的储备粮使用，当柳卿拼尽全力从鲟鱼口中逃出生天，拖着断手冲出秘境时，秘境外只有一个万剑宗弟子在等着，“剑尊给魔尊留了三根凤羽。”

柳卿接过那三根触手生寒的凤羽，只问：“他那？”

“剑尊已先一步回到万剑宗吸收内丹。”

当时他不相信，现在才承认那个弟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原来是怜悯。

那已经是他们结为道侣两百年后，他安慰自己剑修急于提升修为，不懂人情世故，虽然他没有等自己，至少还知道给自己送三根凤羽，这是难得的炼器材料，等司无涯吸收完内丹，自己再送他用这同一只凤鸟凤羽炼成的法器，届时想必如臂使指。

他以为那三根凤羽隐晦的表示了司无涯的一点点爱，今天才不得不承认不过时不在意罢了，即便是司无涯，当他爱上谁的时候也恨不得将那个人捧在手心里。

“柳卿，这是我为你备下的婚房。”

如果是前生司无涯给他的婚房就是今天这样就好了，柳卿突然为前生的自己感到可惜。可能爱情这东西就是这样，总要有一个人犯贱才走得下去，这个人以前是自己，现在是司无涯。

“司无涯，如果是以前的我会很喜欢的，现在我只想离你远一点。”柳青笑了一下，唇角弯弯的提起来，他望着窗外雪景，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栽了一棵柳树，只是枝叶零落，看着离死不远了，大概是因为种树的人不知道柳树是一种温带植物，喜欢温暖潮湿的气候，砺剑峰上太冷了，它就快被冻死了。

“等我死以后，也要埋一个离你远远的地方。”

司无涯久久没有回答，柳卿将目光从窗外转回来，才看到司无涯恨恨的盯着自己，眼眶透着红，眉心刻纹红光熠熠，听到司无涯一字一顿，“你不会死，就算要死也要跟我一起死，柳卿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结了道侣，当生同衾，死同穴。”

柳卿偏了偏头，笑道：“你忘了吗？我们的道侣大典取消了。”

今生他们没有在天地见证下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识海里也没有打下对方的印记，他们之间的红线，早在很久以前，就被破妄剑一剑斩断了。

司无涯眼眶酸涩，讲我忘了。

忘了就是没有吗？他想说我准备好了一切，我想给你一个你喜欢的道侣大典，上一次的大典我做得不好，你不喜欢，这次我带着青鸟鸾车去接你，我备好了婚房，还有很多礼物，把洞府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你会喜欢的，只是这一切为什么独独缺了你？

他想说柳卿你对我好残忍，你想抛下我一个人去死，我好想恨你，可我为什么还是爱你。

司无涯不知道自己已经落了泪，他讲，“你做梦，柳卿，你别想一个人去死，我们要一起活到天长地久，以前错过的，这次我们一起补回来，以前经历过的，我们再经历一次，等到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我们埋在同一个坑里，骨血化在一起，即使未来有人不小心把我们挖出来，也分不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