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和安治不好柳卿，治好司无涯倒不算什么难事。这些天他日日跑砺剑峰给人送药却还是每次进司无涯洞府都被迎面的暖风顶个踉跄，他手里拎着个布包，“小师叔，这是最后一副药，你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剩下的短时间内不要跟人比试，再过半个月就能完全痊愈。”

他又拿了另一瓶药丸和纸包，“这是养灵丹，给柳魔尊的，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是能让他觉得好受些，还有小师叔上次要的薄荷糖，我做了些别的口味，可以当零嘴吃。”

司无涯收起这些东西，给祁和安塞了一堆灵石，“有劳师侄费心。”

祁和安收好灵石，偏头往门里看了看，没看到柳卿的影子，他抿着唇，心虚的左右瞥了瞥，才低声在司无涯耳边说：“小师叔，过两日山下凡人办灯会，可以带柳魔尊去玩玩，新上山的师弟师妹们都很喜欢哪。”

祁和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一副心虚的表现，可能是司无涯一直以来都给他一种太过严肃冷漠的印象，导致他给司无涯说这种消息总带着点不自在的偷感。

果然，司无涯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又给他塞了两颗中品灵石，像是被他的偷感传染了一样，余光扫过室内没见到柳卿，压低声音说：“谢谢了。”

祁和安一路走一路抛着那两颗多得的灵石，暗自感叹，小师叔这是不是也算老房子着火，铁树开花那？只可惜天道残忍，有情人总不能地久天长……

柳卿其实不喜欢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只是司无涯设了结界，以前是他设结界把司无涯关在门外，现在是司无涯设结界把自己困在砺剑峰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有时候柳卿从沉睡中醒来，看到司无涯就坐在身边，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自己，木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柳卿在黑暗里跟他对视一眼，心念微微一动，还是开了口，讲：“你放了我吧。”

司无涯就装没听见的给柳卿掖掖被子，又想摸柳卿脸颊，他指尖冰凉，落到柳卿裹着被子被烘得晕红的脸颊上，被烫得缩回手，嗫嚅着讲，“明天让人给你带花雕酒好不好？以前你挺喜欢的。”

柳卿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自顾自转身接着睡。司无涯自从回了万剑宗以后就像是疯了一样，听不进任何不想听的话，也不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柳卿现在已经不说些什么死不死的事了。

柳卿说：“你离我远点。”

司无涯问：“你想吃桃花酪吗？”

柳卿说：“我不想吃，我想回家。”

司无涯就笑，“这里就是家呀，我们的家。”

柳卿说：“这不是我家。我要回长安城，那个房子花了我三百两银子，我还没住够那。”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把你隔壁买下来了，等之后打通给你修一座花园好不好？”

“不好，司无涯，你把我关在这有什么意思？”

“你想吃桃花酪吗？”司无涯又把话题转回来，柳卿实在是不想跟他说这些车轱辘话，只能选择闭嘴。

然后第二天司无涯真的给他带了桃花酪和花雕酒，用保温的食盒装着，带上砺剑峰来还冒着热气，司无涯头上还留着几片雪花，身上带着外边风雪的寒气，被屋子里的暖风一烘，融化成水沾湿鬓边贴着的几缕发丝，看着有些狼狈。

他把食盒盖子打开摆在柳卿面前，青瓷小碗和雕花箸摆在柳卿手边，讲：“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柳卿的眼神在他脸上和食盒上来回扫了几圈，看得司无涯心脏一点点沉进胃里，他讲，“司无涯，修士辟谷，五谷杂粮难免浊气，不该贪食。”

这是司无涯曾经对柳卿说的，现在又由柳卿对他说。司无涯脸上的笑僵了僵，再回过神来柳卿已经换了间没有自己的屋子打坐，空荡荡的房间里，司无涯自顾自拿起一块桃花酪塞进嘴里，尝到一股酸涩的苦。

糕点还没有冷，但是已经不好吃了。

司无涯接连不停的拿起米白中心透着粉的糕点塞进嘴里，不一会就清干净一整盘，塞得两颊鼓鼓，咽喉被清甜的奶味堵满，噎得他使劲捶打自己胸口，又端起一边的花雕酒猛灌一口，才能顺下满嘴的桃花酪，被呛得眼眶通红。

柳卿听着外边呛咳不断的动静，口中默念的心法岔错了句，本就紊乱的灵气又走差了地，他没能入定，有人小心翼翼的碰了下他的指尖。

“柳卿，师侄说山下今日有灯会，你想看看吗？”司无涯蹲在他身前，微微抬起头，眼睛里还留着之前被呛出的泪花，他讲话的声音很小，蚊蚋一样在耳边嗡嗡，眼神闪躲，像是很怕被拒绝。

拒绝的话已经快到嘴边，柳卿垂着眼，又想总不能一直这样，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该是再次被困在这砺剑峰上，日日面对一个不想见的人。

时间已经长到司无涯微微退后一步，讷讷道：“如果你不想……”

“去看看吧。”柳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