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不断响起皮肉碰撞大角鹿皮的爆裂声，观众们只看到闪烁的残影，和越来越迅速的拳脚相接。

“浓汤”额头渗出冷汗，围观的观众逐渐停止进食。

这是什么？这是格斗？天知道，这里虽然叫作格斗场，但总体来说还是魔法对战更受欢迎，基础格斗常常都是你轰我一下，我轰一下，谁先把谁轰死比赛就结束了，从来还没有见过这种。

很快，一只“千眼魔鸟”混血的妖精反应过来，他利用血统天赋，津津有味地观察起了战局，并同步向其他异种转播。

“浓汤受伤了。他仍然在尝试脱离囚徒的攻击范围，他失败了，天呐，他该不会是土豆浓汤喝坏了脑子，为什么一直逃不掉……浓汤的腹部被击中……囚徒想要攻击的是左侧，浓汤预判失误……不，等等，这就结束了！？”

这场对战就像一场凛冬狂躁的飓风，观众们和选手都还没准备好，胜负就已分晓。

期间，浓汤数次想要拉开距离，又数次被囚徒锁在近身范围里，如果能给他一个调整的机会，或许结果会不一样。但现实是他根本无法停止，只能被迫进行一轮又一轮交手，最终他脸朝下被按在地上，囚徒的手虚虚压着他，完全没使劲，似乎还想他能站起来再继续。

“浓汤”脱口而出：“你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

没错，土豆浓汤的确是一只吸血鬼，而且是一只活了4950年的吸血鬼，几乎和维宁斯同岁。

5000年前，东西两片大陆都饱受着“魔潮”的骚扰。那魔潮中的怪物没有智慧、无法交流，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被什么孕育，只会持续进攻，一直到死。人类，精灵，异种，所有生物都必须不断战斗、不断挥剑，不能停下来哪怕一秒。

那是一段可怕的日子，甚至远比现在500年一次的魔王浩劫要更恐怖。

在那样的魔潮里，魔法既是有用的又是无用的，枪械是完全无用的，直接进行搏杀才是最有用的。

“浓汤”虽然诞生在魔潮消失之后，但幼年也接受过类似的训练，一直到200多岁才取消相关课程。也因此，他清楚地明白，“规则囚徒”这样的战斗习惯——甚至有些下意识的反应——只可能是在魔潮中挣扎过的异种才会有的。

他到底是什么？低等恶魔吗？这不可能，一只活了五千多年的低等恶魔……

“土豆浓汤”的背后渗出丝缕凉意，只觉得这事细想起来极其恐怖。

然而当他扭头看向观众台，却发现没有异种和他有同样的感受——五千年的沙土几乎掩埋了一切，短暂的兴奋之后，观众们开始哀悼起自己的金币，仇恨的目光一道道飞射向欧文，飞射向仍然纠缠在一起的囚徒和浓汤。

阿克蒙抬起一只手。

土豆浓汤飞快说：“我觉得我们需要立刻退场，以及，我认输，你不用打死我。”

他感觉恶魔放开了自己。

阿克蒙没有伤害这只“土豆浓汤”的意思。

他摘掉手套，饥肠辘辘地走向欧文，按照规则事先设定的赔率，赢家共获得了109枚金币，其中有一半属于获胜的选手。

欧文的酒似乎醒了，热情地揽住阿克蒙的肩膀，丝毫没有避开断骨和淤青的自觉：“走，我去帮你治疗啊。”

“等等。”疼痛没有让阿克蒙感到不适，他没有在意欧文的动作，先到登记台前问了下一场对战的时间。

“两天后，”精灵说，“如果你想长期在格斗场对战，那么最好到欧文那里预留一些医药费，否则如果不幸昏过去，没有钱他不会开始治疗。”

欧文摊了摊手。

阿克蒙于是十分吝啬地摸出来一个铜币，丢到欧文手里，钻进隔间取走了自己的东西。

那只“浓汤”已经遁走了，观众的愤怒随着下一场对战的开始逐渐平息，可是“规则囚徒”带来的波动并没有那么快消散，在他被欧文拽着出门的一刻，整场对战的刻录晶石已经制作出炉，摆放在押注池供观众们“欣赏”。

——无聊的日子里罕见的新鲜事，异种们这样评价。

他们对战的影像很快吸引了一大批缺乏刺激的异种，他们把这称为“真正的基础战斗”，激情地讨论过后，又更加激情地押注了规则囚徒的下一场比赛——囚徒的赔率被调低了，但押注他获胜的金额已经来到了100金币。

如果能赢，那么他将在积累财富的道路上取得质的飞跃。

……

欧文最终没有收取恶魔的任何诊金。

他治好了阿克蒙的断骨和挫伤，条件是陪自己喝酒——以一位医师敏锐的直觉，欧文觉得这只恶魔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以后治疗都免费，”他长相斯文，举止却不大斯文，一边念治疗咒语，一边掏出钥匙准备锁门，“就离开一会儿，接下来这几场都不会很激烈，不需要……对了，你真是低等恶魔？”

“你有别的看法，我也可以不是。”阿克蒙随意回答。

欧文耸耸肩，他转身的时候，阿克蒙摸了摸脖子上悬挂的戒指，眼睛里泛起一层黑雾。

刚刚在擂台上，有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对手没来由的恐惧和惊异，也差点没能控制住、真的要把那只“浓汤”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