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死我了！”路易气若游丝地痛呼一声——“真正的猎手”大概没怎么捕过鼠，范围控制的不够精准，一道咒语发出去同时中伤了两个活物。

木头老鼠被困在西伦制造的网里，路易斯捂住鼻子，用力往旁边一滚，那只巨大的、浮肿的月亮圆脸立刻贴上来，锲而不舍地舔舐着他的鼻尖。

从阿克蒙的视角看过去，那只是一轮悬浮在半空的月亮，路易斯却吓得几乎晕厥。

西伦不紧不慢地迈过去，放下趴在头顶的锡兵，顺手解除了狼人的噩梦，亚空间与心魔梦魇的重叠域对他来似乎并不算什么，然而他刚刚还是在自己的梦魇里停留了一次，第二次才选择挣脱。

“老天。”

路易斯惊恐地坐起来，把自己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刚找回点神智，低头又看见一只对着他手指说话的锡兵人偶，觉得自己大概还没清醒。

“你是阿克蒙？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路易斯弯下腰。

阿克蒙咳嗽两声，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就好。

西伦在距离老鼠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的问询极其简单，不像汉斯一样需要先焚香，再调制墨水，最后画出法阵才能开始提问。

那老鼠颤抖地缩在原地，亡灵伸出根手指，轻轻一勾，凭空做了个“勾魂”的动作，一团佝偻的黑影突然从那只木头老鼠中脱离出来，被几根银线吊在半空。

然后西伦就这样开口：“交代你的来历，以及其他所有。”

那五花大绑地黑影颤抖了一下：“我是伯尼。”

“伯尼！”路易斯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地走过去，“你不是说要搬去皇冠镇吗，怎么会和‘血影’纠缠在一起？！”

伯尼是生活在十字路镇的堕落工匠。

所谓堕落工匠，其实就是被放逐的人类工匠。他们和堕落巨人、堕落精灵不同，本身亲和的元素并不一定背离光明，只是因为在西大陆做错了事，又没有足够的办法脱身，才会被直接流放到这里。

在西大陆的民间传说中，恶魔、狼人、吸血鬼是一群数量稀少、生活在暗影里的生物，他们不需要聚居地，想要猎杀人类的时候凭空就能出现，不狩猎时就生活在深渊或地狱里——这俩虽然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但在小说和剧本中则没有什么区别——总之，东大陆就是人类认为的“地狱”，因为利用魔法谋私而被处刑的人类就会被“公开流放”到东大陆，永生永世不得返回。

人类把自己家当垃圾场，大多数异种对此没什么反应、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反正都是在污泥里打滚，来着是客，一起滚嘛，滚到死，也就解脱了。

伯尼就是这么被流放过来的，他在十字路镇生活了二十多年，依靠不怎么精巧的手艺给过路的异种制做魔法物品，由于原材料大多缺乏，他能做的其实很有限，所以日子过的也就不怎么好。去年他拿出全部的积蓄，买了一张“船票”，想趁海上交易的时候游到西大陆，离开血月平原这个鬼地方。

刚游了一半，他被“狂暴港”的士兵发现抓住，扔回船上。那是他离西大陆最近的一次，像他这样的流亡魔法职业者，东大陆还有不少。

他回想着，情绪就有些激动，身影不断膨胀，浮现出或明或暗的血点。

这时西伦无声念了句什么——大概是他那种魔纹对应的咒语——伯尼立刻又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团，所有情绪都被强行镇压了。

他以一种平静的近乎诡异的语气说：“那天我的确要离开十字路镇，因为听说皇冠镇的工匠能挣的钱更多。我从东门离开，血影藏在一只血液肮脏的毒蛇体内，咬了我一口，又这么附着到了我身上。它说我的血液同样肮脏，是被酒精、奶制品和糖分催肥的典型人类，即使被流放到东大陆二十多年，也一样还是脏的。”

阿克蒙想到了欧文，决定回去提醒他少喝点酒。

伯尼继续木然说道：“哦，我问它想要干什么，它说需要我帮忙偷盗戴维的一件藏品，我提醒它，戴维并没有任何真正的藏品，它骂我是蠢猪。那时候的‘血影’好像已经疯了，我无法和它沟通，只能按照它说的做。第一晚杀掉戴维的时候，妖精的女儿似乎看到了一些东西，‘血影’不确定，只能又通过问答的形式确认她没有把看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

“五日太久，我提议让它离开我的身体，我来询问，它却并不同意，因为这没办法确保对方说的是真话。后来，它就被你们杀死了，我躲在提前雕刻好的老鼠里逃走——”

路易斯打断他：“好了伯尼，那件藏品究竟有什么用？”

伯尼的身影再次颤抖起来，这时，阿克蒙突然听到一点诡异的响动，那声音不大，有点像是小型动物从高处落下的声音。

他看了眼西伦，后者还在问询的过程里，无法抽身。

伯尼说：“那是一件赝品，宝石和魔法咒文都是假的，重要的是里面的一颗‘蛇果种子’，制造它的魅魔是个十足的蠢货，为了提升赝品的品质，几乎把手头能找到的所有魔法材料都加了进去，就算问他，他也不会记得。血影需要这颗种子，是为了……”

路易斯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注意到一只锡兵从他肩膀上滚了下去。

阿克蒙走进黑暗，那里有什么活物，他很确信。

锡兵人偶的身体太小，他暂时没有行动，回忆着能够使用的咒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等了几分钟，耳畔突然传来伯尼惊恐地尖叫：“救命！我说不出口了，我说不出口了！它控制了我，它就在这里——”

咔嚓几声脆响，伯尼的身影骤然凝实，又在惊惧中碎裂成块。

西伦冷哼一声，手指一勾，绷到极限的银丝强行聚合了那些身体碎块。

伯尼嘶哑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是，是为了，卢……卢西…恩……”

15分钟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