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又一只彻底狂化的异种飞扑上来，他们的速度的确被拖慢了。

西伦捂着阿克蒙的脑袋皱了下眉，眼睛里浮现出清晰的银色纹路。

他的嘴唇轻微开合，接着运输车周围就掀起一圈剑光，那光像是直接从剑士的配剑里打出来，极其凝实，极其冰冷，仅一瞬间就绞碎了十几只恶鬼的颈项。

离的最近的欧文被溅了满头黑血，胆战心惊地碾过几具尸体继续追逐，连余光都不敢再往西伦身上瞟。

那不知道是什么魔法，似乎对西伦消耗极大，他脸颊血色尽失，脖颈和手腕处凸起蠕动的黑色青筋——阿克蒙从没见过哪只亡灵也能有这么多这么灵活的血管，活泼的像是立刻就要站起来跳几支热情探戈舞。

所以他伸出手，一把捂住那截脆弱的喉咙。

西伦看过去：“你……”

凸起的血管在掌心振搏，阿克蒙和亡灵对视片刻，想起一句咒语。一只恰好扑过来的狂化妖精被他变成了几只凌空飞舞的暗影蝴蝶，而他们依然对视着，没有发出声响。

欧文一拍大腿：“这个咒语好啊！会长咱们打个商量，您别出手了，让他来——”

说着他伸长左腿，把法阵上的血抹匀了一点，驾驶运输车避开一只巨大的单角羊魔。刚刚西伦切西瓜的时候他被溅了一脸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固液混合物，差点吐了，那味道连恶魔都受不了！

西伦双眼中的血红仍未褪去，他漠然地偏过脸，看神情是想再切上一轮——顺便把碎嘴的医师一块切了。

平日里温和的神情荡然无存，亡灵这会状态明显不大正常，阿克蒙心里无端发紧，把他往车座上一按，自己从车窗翻了出去，通过车顶的广播器开始念诵刚刚的蝴蝶咒语。

两米范围内的恶鬼在扑上来瞬间完全被咒语击中。

欧文吹了声口哨，在翻飞的蝴蝶群里猛地驾车左拐，阿克蒙一个没站稳从车顶跌落，被西伦伸手拽住，一用力，将他整个提了上来。

同一时间，完全狼化的路易斯终于赶到——

在人类的传说里狼人是一种愤怒时立刻就能变身，满月时会突然发狂的“野兽”。

然而真实的狼人在完全狼化前必须经过爆血，像路易斯这样顶尖的血统纯度也要经过三次爆血才能达到巅峰状态。成功狼化之后，他在肉搏的近战里几乎处于无敌。

他怒吼一声扑上前，锤爆了几只吊在车尾的尸妖。

那只柴豹像是疯了，不顾一切地动用黑暗魔法，引动整条无影巷的恶鬼倾巢出动，它们试图攻击驾车的欧文，却被路易斯截断，总是受法术制约的狼人终于利用血脉的力量，以一己之力抗住了所有恶鬼的攻击。

“无影巷到头了！”欧文扭转车把，前方是堕天使街。

目标已经血肉尽失，只剩下白骨兜着残余的内脏在奔跑，堕天使街异种太多，有胆子大的就伸手出来，想要抓住那只柴豹掉落的血肉吞食——

而那只柴豹终于跑不动了。

“此地无谎言。”“盟誓。”

阿克蒙和西伦同时开口，然后同时看向对方。

“此地无谎言”是源血的第三个言灵，开启之后，使用者周围两公里的范围内不会出现任何谎言、欺骗、狡诈的不真诚之语。副作用是从使用后的第一个午夜开始，接下来一整天使用者本人也只能说真话。

否则将永远失去语言的能力。

至于“盟誓”……那是西伦的言灵，或许效果是差不多的。

阿克蒙转过头去看他，漆黑的眼睛里一瞬间流露出几分恍惚，但不等他抓住那一闪即逝的念头，下颌就被亡灵轻轻握住，转回了车前的方向。

那只柴豹在两道言灵的重压下几乎碎裂成渣。

它——他做好了准备才来灭口伯尼，自信即使分灵被抓住也不会造成消息泄露。然而他并没有想到会同时遭遇两枚“旧日魔纹”的攻击，一枚“源血”，一枚他甚至根本无法识别……兰斯洛特的分灵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感觉已经压抑不住那股“渴望”，张开嘴就想要说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阿克蒙放缓呼吸：“……好了，告诉我们，‘血影’获取蛇果的用途是什么？”

“不……”兰斯洛特在挣扎，他在抵抗，碎裂的白骨扭曲成一个可怖的形状。

可是在那只恶魔的注视下，它竟然有种遍体生寒、手脚发麻的感觉。是谁？是谁？一只低等恶魔怎么可能……

他压抑着怒吼一声，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吐出三个字，“复，复活……卢……”

复活卢西恩？！

阿克蒙和西伦还没反应，欧文先是一惊。

他随即想到传闻中“地狱君主”卢西恩本来就无法真正死去，那么这里的“复活”又能指向什么？彻底的归来、恢复全盛的力量……好吧，不管是什么，十字路镇看起来已经被“地狱君主”盯上了，这里不能久留，得找个机会离开，就去、就去皇冠镇吧。

柴豹的躯体终于在附身拼死的反抗和两道言灵的压制下炸成碎片。

濒临报废的运输车也在同一时刻彻底报废，轰然倒塌，欧文这家伙提前跳出去，剩下他和西伦跌坐在一地破碎的木头碴子里，满头满脸都是木头腐烂的碎屑。

西伦的腹部被一根尖木洞穿了——那根木头十分会扎，正好扎穿了西伦，避开了阿克蒙。

恶魔盯着那根堪堪横在自己腰侧的尖木，一瞬间怀疑西伦是故意的。

他转头去看亡灵的脸色，果然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那些蠕动着的血管逐渐安静，涓涓的黑血从伤口不断涌出，颜色像是淬了十斤的毒。

西伦还维持着刚才在车上的姿势，他轻咳一声，半点不虚弱地把自己从尖木上拔下来，阿克蒙起身，伸手想要拉了他一把，正准备问，突然脸色一沉，转身在空气里虚虚一握，抓出一个挣扎扭动的残影——那柴豹的分灵还没彻底消散！

“问不出来了。”西伦眼底的疯狂褪去，目光重新变得温和，他的镜片在刚刚的追击战中遗失，这会儿只能习惯性的一推鼻梁，看向阿克蒙。

“是啊，意识受损，没有用了。”恶魔惋惜地耸耸肩。

“此地无谎言”的使用条件之一，被问询者必须同时具有躯体、灵和完整的意识。

他遗憾地收紧手掌，分灵的虚影在他掌心破裂，彻底溃败。随即他抬腿往西伦身边走，突然又像是有点疑惑，看了看自己的掌纹。

西伦：“怎么了。”

阿克蒙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黑色眼睛：“嗯，没什么，只是感觉我以前经常……”

……经常这样把猎物捏成碎片。

这不合理，恶魔怎么会像狼人一样野蛮，听来很像路易斯才会干出来的事。

西伦笑了笑，像是在赞同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