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轻轻垂首：“感谢您的帮助。”

“幼崽繁育的困难具体是怎么回事。”阿克蒙背手而立，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米娅迅速掏出一本像砖头一样厚的笔记：“是这样的！由于神战的气息遮掩，亡灵越来越难直接从月亮中获得足够的‘食物’，我们培育的月光草也总是死去。从两千多年前开始，族人们的力量就在不断被削弱，月光神树无法遏制地枯死，新生的亡灵数量一年比一年少，即使诞生，也很难养活。”

“这是我总结的全部资料，洛，你……您想阅读吗。”米娅期待地盯着他。

很显然，她认为王庭派出了一位幼崽繁育专家，年轻的族长对王的哺育手段有种异乎寻常的信任。

即便这位专家有一张冰雕似的年轻面容，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气能把亡灵幼崽们瞬间冻死。

王的传奇小故事完全荼毒了后来者的头脑。阿克蒙在心里轻轻抽打那只长着翅膀还有犄角的家伙……幸好，维希安不会任何读心术。

执剑者：“你们需要相互交流么？直接触碰镜面就可以传递物品，或者直接实现空间传送……一次要耗费两管自身的鲜血，嗯，亡灵的话，不具备魔法效力的实体之血也足够使用。”

鲜血才是魔法世界的硬通货。

阿克蒙带着“洛”的假面，表情十分僵硬。这位死灵骑士大概是某种“卡戎死忠粉”和“冷脸臭石头”的结合体，带上面具不到一个小时，那条不具备自主意识的残魂始终在阿克蒙脑子里重复两句话：

——卡戎呢卡戎在哪卡戎不见了我要去找卡戎

——听着，洛·阿尔吉·死灵之主的脸上不可以出现任何笑容！

阿克蒙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又在本能地驱使下迅速拉平，看起来很像一只面部抽筋的荒原僵尸。

米娅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脑袋：“…您，您怎么了？”

阿克蒙：“……”

他一声不响地拔出匕首，往掌心一割，想起自己是在西伦家，于是直接把手臂伸过黑镜，等差不多两管血流够了，她迅速念诵咒语，直接穿梭到米娅所在的一侧。

米娅似乎正站在一块墓地里，脚下是蓝黑色冥草，身后是林立的墓碑群。

阿克蒙滴落的鲜血在地上积了一滩，她正要跨过去，黑泥深处突然钻出一只化为白骨的手，飞快朝阿克蒙比了一串“好饿”、“求求你”、“给我一点”的手语。

米娅讪讪道：“那是我们豢养的骨节蚯蚓，可以帮忙翻土，有它们在的地方月光草的存活率会更高……抱歉，这些小东西有时候不太听话，您的血液似乎对它来说十分美味。”

“嗯，”阿克蒙静立不动，“它们平时喜欢吃什么。”

“骨节蚯蚓一般吃新沤的天然肥，我间或还会它们给一点发酵了几十年的虫子尸体，蚯蚓们非常喜爱那种东西，每次都集体跳手语舞呢……”

意思是，他的血和几十年发酵虫尸是同一种东西。这很好。

阿克蒙很应景地露出一个尸体般的微笑。

他伸出手腕，几滴血液滴落在白骨摊开的掌心。

那只家伙猛地哆嗦了一瞬，就好像滴在它身上的不是血，而是炽烈灼热的岩浆。接着它像磕了假药似的颤抖起来，惨白的骨节几乎晃出了残影。

阿克蒙漠然看了它一会，用脚尖把它往旁边轻轻一拨：“带路吧，先去月光神树。”

米娅回过神：“…好的，跟我来。”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往回看，那只蚯蚓在月光下摇摆，快乐的似乎已经快要死掉了……她不禁分出了一点意识与自己的豢养物相连，得到了一大波“好快乐好快乐好快乐”的精神冲击。

阿克蒙：“讲讲神树。”

“唔，抱歉。”

陡然拉近的距米娅打开了话匣，前往月光神树花园的路上，米娅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饲养月光草的经验：“我发现骨节蚯蚓虽然有用，但作用并不稳定，有些时候那些月光草长得格外后，有些时候不管放多少条蚯蚓下去，月光草还是一样会死……还有，我怀疑那些月光草是‘不完整的’，生产出的月之精华成年亡灵可以吃，新生亡灵则忍受不了，一靠近就会大哭……嗯，洛，我可以叫你洛吗？你也是一只亡灵，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阿克蒙艰难地驱动着自己的恶魔大脑。

亡灵不是都挺安静的吗？像西伦那样，怎么族长是这种画风，昏暗的月光下，他低头冷冷地说：“我始终徘徊在王庭，随王的归来而苏醒……”

“那你一定忘了很多事吧，”米娅惋惜道，“不过东大陆几千年来都没什么变化，应该很好适应。”

“嗯。”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月光神树花园，从米娅漫长的陈述里阿克蒙发现了三个问题：

第一，亡灵的“食物短缺”和“幼体早夭”已经形成了死循环，互相拖累。

第二，两千多年开始，几乎没有任何异种会在死后转化为亡灵，新生亡灵完全依靠月光神树培育。

第三，月光神树开始枯死的时间比亡灵力量削弱要早。

这很像有什么外力在阻止亡灵族继续繁衍，可谁有动机这么做？

阿克蒙看了眼米娅，年轻的亡灵族长显然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亡灵灭族对东大陆的任何一只异种来说都没有好处，除非他们无意中招惹了什么可怕的污染怪物。然而对方又愿意用几千年的时间来一点一点消磨亡灵的力量，不像是失去理智的做法。

米娅推开花园的木栅，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月光神树的问题一直困惑着我，我查阅了资料，一部分历史记载有提到过月光神树的来历，传说月光神树由先祖卡戎亲手栽种，承载来自王的祝福和血液的恩赐，只有‘先祖意志的传承者’才能进入月光神树内部……我并非先祖的后裔，族里也没有什么意志强大的亡灵，所以一直没有办法进入内部查看，就连大法师戴安娜也不行。”

嗯，来自一只恶魔的“祝福”。

或许月光神树就是这么被咒死的。